欢笑

晚宴吃到后半段，菜盘渐渐见了底，竹灯里的酥油烧掉了大半，火苗比刚才小了一些，但光线反而更柔和了，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像加了一层暖色调的滤镜。

海风从天幕侧面轻轻吹过来，烛火在竹节间微微摇曳，桌上的锡纸被吹得轻轻鼓动又落回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大小姐吃饱了虾肉，趴在你的脚边，把下巴搁在你鞋面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郑恺靠在椅背上，解开西装扣子，长长地呼了口气。他看着桌上那排还在燃烧的竹灯，忽然笑了。“你们还记不记得第一天登岛的时候，台风、漏水、帐篷塌了，几个人挤在国超哥和洲哥的帐篷里躲雨，那时候觉得十天好长，现在坐在这里，穿着西装吃着牛肉，居然明天就要走了。”

“那时候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没有，”孙艺洲把最后一个蛋壳放进金字塔的塔尖上，用筷子轻轻按了一下让它站稳，“煮泡面还得用铁桶烧水。现在灶台、面包窑、储物架、遮阳棚、淋浴间，应有尽有。咱们要是再住十天，估计能盖出一栋楼。”

任嘉伦在旁边笑了一声，说再住十天洲哥你就得去考建筑师执照了。小鬼把筷子横放在空碗上，难得安静下来，看着桌上那排竹灯说，“我回去以后可能会想念这里的厕所”。

全员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高瀚宇说你想念什么不好想念厕所，小鬼很认真地解释，那是恺哥亲手搭的，门口还挂了牌子，有感情了。

郑恺在旁边把竹杯举起来，朝他遥遥致意，说这是他的职业生涯巅峰之作。

“其实最舍不得的，”任嘉伦靠在椅背上，“是每天早上被鸡叫醒，然后看到李昀锐已经在灶台边生火做早饭了。”

李昀锐正在收拾桌上的空盘子，听到这句话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任嘉伦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习惯了。”

任嘉伦说，这不是习惯，是责任心，然后又补了一句“以后在城里想吃你做的饭估计得排队”。李昀锐把盘子叠好放在旁边，说“不用排队，来就行”。

孙艺洲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咱们这十天，从台风里搭帐篷开始，到穿着西装在海边吃烛光晚餐结束，这剧本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郑恺说，这不是剧本，是我们自己一砖一瓦垒出来的。

你低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最后一块牛肉。沙滩上那排竹灯的光映在锡纸桌布上，海风把烛火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你手背上跳跃。

大小姐在你脚边翻了个身，爪子轻轻蹬了一下你的鞋带。你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围坐在桌旁的这五个人。

郑恺靠在椅背上解开了西装扣子，孙艺洲面前那座蛋壳金字塔在烛光里投下小小的影子，小鬼正把那只龙虾钳子放回盘子里，高瀚宇拽松了领带靠在你旁边的椅背上，你想起第一天登岛时，大家在暴雨里抢修帐篷，想起台风过后节目组带着专业人员帮你们重建营地，想起每天早上面包配白粥的味道，想起李昀锐在凌晨五点生火时灶膛里跳动的第一簇火苗。

这座岛还是来的时候那样什么都没有，但它又什么都有了。

“久念，”任嘉伦的声音把你从思绪里拉回来，他端着竹杯看着你，眼角带着笑意，“你今天晚上还没怎么说话。明天就要下岛了，没有什么想说的？”

你端起自己的竹杯，杯子里是李昀锐刚添的热水，温度透过竹壁传到指尖。

你站起来，看着这些人的脸，忽然觉得这十天里你们从七个人加一条狗变成了某种更紧密的东西——不是同事，不是朋友，是战友，是挤过同一个漏雨帐篷、吃过同一锅糊粥、在同一片沙滩上打水漂、在同一排竹灯下穿过西装的人。

你把杯子往前一伸，杯沿碰上任嘉伦的杯子，然后是孙艺洲的、小鬼的、高瀚宇的、郑恺的，李昀锐手里端着刚洗干净的竹杯，最后一个碰上来。

“明天最后一天，”你说，“我要好好记住今天晚上的竹灯是什么样子的。回去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这么好看的灯光了。”

高瀚宇端着杯子侧头看了看沙滩上那排竹灯，火光在他眼睛里轻轻地跳。“不难过，”他转回来看着你，嘴角挂着笑，“回去以后我给你做一盏一样的。”

小鬼在旁边放下杯子：“瀚宇哥，我也要。”

“你又不是没有手。”

“我有手，但我做的没你的好看。”

高瀚宇被这个真诚的夸奖噎住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耳廓在竹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行吧，给你也做一盏。不过酥油自备。”小鬼掰着手指算了算，说回去以后去超市买一桶。

李昀锐站在你斜对面，杯沿刚离开嘴唇。他把竹杯放在桌上，语气平淡而笃定：“回去以后也可以来我家吃饭。不用排队，提前说一声就行。”

任嘉伦在旁边把竹杯放在桌上，摊开双手做了个总结的手势：“好了，今晚的竹灯以后在你们每个人家里都会有一盏，今晚的牛肉以后在李昀锐家里能吃到，今晚的厕所以后去恺哥的回忆录里参观——咱们这个岛，算是被分完了。”

全桌笑成一片，大小姐被笑声惊醒，抬起头茫然地环顾一圈，然后又把下巴搁回你鞋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