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海风渐大,吹得防水布猎猎作响,是个适合在外面野的好天气。
饭后犯困的人在充气沙发上歪了一会儿,闲不住的就往海边去了。
也不知道谁起的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七八个人已经在沙滩上蹲成一排,埋头翻石头,像一群地质勘探队员。
“打水漂的石头不能太厚,”高瀚宇蹲在潮水线上,把一块石头翻过来看了看底面,不满意,随手丢回海里,“底面要平,边缘要有一点弧度。太厚的入水角度不对,太轻的没有动能,弹不起来。”
他把挑好的石头举起来对着阳光,眯着眼看了一圈底面,满意地点了点头,放进自己口袋里。他口袋里已经装了三四块了,鼓鼓囊囊地坠在裤腿边,走路的时候石头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鬼挑石头毫无耐心,看见扁的就往兜里塞,塞了满满一口袋。于洋蹲在他旁边,有样学样地把一块椭圆形石头揣进兜里,站起来的时候裤子被坠得往下滑了一截,他赶紧提住,打量四周有没有人看见,最后发现郑恺蹲在一旁脸都笑红了。
孙艺洲对石头的品相有自己一套独特的标准,他蹲在沙滩上挑了半天,手里的石头换了一块又一块,每块都能挑出毛病——这块太厚,这块不圆,这块边缘有缺口,这块底面有道裂缝。
任嘉伦在旁边等了他好一阵,最后直接弯腰从地上随便捡了一块塞到他手里,说就它了,扔吧。
孙艺洲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被指定”的石头,说了句“也行”,站起来走向潮水线。
任嘉伦他侧身站着,双腿微微分开,重心放在后脚,甩腕的动作干脆利落,石头脱手飞出去的时候带了一股不拖泥带水的力道。
第一块弹了四下,第二块弹了五下,第三块撞上了退潮的浪尖偏了方向,只弹了两下。他拍了拍手上的沙粒,说“退潮了,浪变大了,不然能再多弹两下。”
王赫野是初学者,他把石头扔出去之前要先在空中比划好几下,像是在做某种神秘的投掷仪式。
他的石头每次入水的角度都不一样,有时候太陡直接钻水里,有时候却太平,在第一个弹跳就散了劲。高瀚宇在旁边看他扔了好几块,终于忍不住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帮他调整手腕角度,手掌托着他的手腕往下压了一点,说不往上挑,平着出手。
王赫野被按着手腕试了一次,石头在海面上弹了三下才沉,他愣了一秒,然后转头看向高瀚宇,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说“原来这么简单”。
李昀锐脱了鞋放在沙滩上,把裤腿卷到脚踝以上,一个人往礁石那边走去。
你蹲在石堆里挑石头的余光扫到他的背影,他沿着潮水线慢慢走着,脚踝浸在浅水里,手插在口袋里,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脚下的水洼或者礁石缝。
他下午话一直很少,这种少言寡语是他习惯的日常,但刚才在饭桌上他站起来给你添汤的时候,那种沉默里包裹的却是另一种温度。
他走到礁石旁蹲下来,伸手在水洼里拨了一下,指尖搅起的涟漪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你挑好一块石头站起来,朝礁石那边走过去,他听到你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你一眼。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
“你不打水漂?”你在他旁边蹲下来。
“先看看,”他指了指面前礁石坑里蓄着的一小汪海水,水面下有只小小的寄居蟹正背着螺壳慢慢地爬,螺壳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绿藻,“涨潮的时候被冲进来的,现在退潮了出不去,等下次涨潮应该就能走了。”
他说话的时候那只寄居蟹停下脚步,把身子缩进螺壳里,过了好一阵才重新探出爪子。他伸手从旁边捡了一片被海水冲上来的贝壳碎片放在水坑旁,“退潮以前这只寄居蟹可能会换个壳,它的壳上已经有裂缝了。”
你没有接话,只是蹲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那只寄居蟹慢慢地往贝壳碎片的方向爬。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没有去拨。你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礁石上叠在一起,随着太阳的移动慢慢拉长。
高瀚宇的声音从沙滩那边传过来,喊着“你们蹲在那干嘛呢!快来比一局”。李昀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粒,朝你伸出手。
你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他拉你起来的时候手指在你指节上轻轻收了一下才松开。
“走,去比比”。然后他弯腰捡起一块扁石头,在手里掂了掂,走到潮水线前站定。
他打水漂的姿势很标准,侧身、平腕、甩腕一气呵成,石头在海面上弹了七下,最后一跳溅起的水花被阳光照成一小团碎钻。郑恺在旁边说“小林深藏不露啊”,李昀锐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运气好而已”。
石头打完了,几个人从沙滩上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沙,三三两两往营地走。
大小姐跟在最后面,叼着那根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浮木,小跑着追上你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