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收拾完之后,谁也没急着起身。
午后的阳光被天幕挡去了大半,海风从天幕侧面穿过来,凉丝丝的,吹得桌上的锡纸杯轻轻晃动。
大小姐在灶台边找了个阴凉处趴下来,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半眯着眼。王赫野抱着他那把尤克里里坐在充气沙发上,随手拨着琴弦,不成调的旋律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
话题不知道怎么拐到了童年上,大概是孙艺洲先起的头,说今天玩捉迷藏的时候,跑起来的一瞬间觉得特别像小时候。
“那时候放学了就往巷子里钻,书包往地上一扔,一玩就是一下午,天黑才回家”。任嘉伦说他们青岛那边管捉迷藏叫“藏猫”,他小时候最擅长藏在楼梯底下的杂物间里,有一次藏太久了没人找到,最后是他妈喊吃饭才把他从楼梯底下叫出来。
王赫野听到这里不弹琴了,把尤克里里放在膝盖上,往前探了探身子:“我也是!我小时候在少年宫合唱团,每次排练完就往大礼堂后台的服装间里钻,那里挂满了演出服,躲进去谁也找不到。”他说完这句话,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忽然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抽屉,“对了,我们合唱团当年还拿过奖!”
“什么奖?”小鬼端着杯子靠在充气沙发上。
“优秀奖。”王赫野竖起一根手指,“八个队,八个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骄傲,手指还特意一个一个地掰给大家看,好像这个八分之八的含金量有多高似的。
“你唱的是什么?”你问。
王赫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把尤克里里往旁边一放,站起来,走到天幕下那块空地中间,双手交握放在身前,脚后跟并拢,脚尖微微分开,那姿势一看就是从小在合唱台上练出来的,肩膀打开,下巴微收,站姿比刚才做任何事都端正。
“我们当年的参赛曲目叫《我的小鸡》,”他说,“我是领唱,全队只有我一个人扎红色丝绸领带,别的队员都戴红领巾。”他强调领带这个细节的时候语气特别重,显然这件小事在他心里存了很多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拿出来炫耀。
“鸡鸡鸡鸡,我的小鸡——鸡鸡鸡鸡,可爱的小鸡”
他一张嘴,全桌人都被这魔性的旋律钉在了原地。东北腔混着童声的发声方式,明明每个音都在调上,但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效果。
他在唱到“在那里有茂密的草地,可以为你自由地游戏”的时候开始踢正步,膝盖抬得老高,脚尖绷直,每一步都踩在节拍的重音上,在天幕下的沙地上踢出一串整齐的脚印。
小鬼笑到从充气沙发上滑下去,郑恺用锡纸杯挡住脸,但最后挡了个寂寞,孙艺洲和任嘉伦同时开始揉腮帮子,说是笑僵了。
高瀚宇靠在桌子上,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拍着节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扭头看你的时候发现你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转回去看王赫野踢正步。
王赫野完全不理会台下的反应,他唱完第一段之后张开双臂,像一个真正的合唱指挥那样朝大家招手:“来,一起唱!我唱主旋律,你们伴唱,就唱‘我的小鸡’那四个字就行。不要抢词,只微笑!”
任嘉伦被点名,他把锡纸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王赫野旁边,表情管理还算在线。于洋还没站起来已经开始笑了,小鬼从沙子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说“我就算不唱歌也要站旁边看。”
几个人在王赫野面前站成一排,王赫野重新起头,双手在空中画了个拍子。
任嘉伦嘴瓢了,他在“我的小鸡”之前抢了一个“小鸡”,王赫野立刻停下来,转头看他,表情近乎于痛心:“不是小鸡!是我的!”
任嘉伦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小鸡”是描述客观存在,“我的小鸡”是表达情感归属。”于洋笑到拍地,“哈哈哈我今天刚来你们就给我上音乐课”。
高瀚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你旁边,他把手里的葡萄皮扔进垃圾桶里,擦了擦手指,低声在你耳边说了句“你会唱吗”,你说我不会,他说我也不会,但我觉得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