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

第八天早上的阳光是登岛以来最温柔的。不是那种晒得人睁不开眼的毒辣日头，而是薄薄一层淡金色，从树叶缝隙里筛下来，落在天幕上像碎金子。

你从庇护所里钻出来的时候，郑恺和任嘉伦已经在灶台边研究今天的快递了。

小鬼蹲在旁边举着剪刀，等着人来齐了再拆。大小姐趴在他脚边，鼻子朝着纸箱的方向一抽一抽的，大概闻到了什么味道。

“拆！”小鬼一刀划开封箱胶带，掀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大袋面粉和几小包独立包装的干酵母，面粉袋沉甸甸的，抱出来的时候在石板上磕出一小片白色粉末。

箱底压着一张卡片，他拿出来念：“吃点自己做的面食吧。馒头、花卷、手擀面都可以。一个担心你们只会烤馒头的网友。”

孙艺洲把面粉袋接过去掂了掂，脸上露出一种“这我擅长”的表情：“今天早饭吃馒头。”

“你会蒸？”郑恺在旁边表示怀疑。

“不信你等着看。”孙艺洲把面粉袋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去洗手了。

李昀锐已经在灶台前生好了火，往锅里舀了几瓢水，盖上锅盖先烧着。孙艺洲挽起袖子，在擦干净的灶台石板上倒了半袋面粉，中间挖了个坑，把用温水化开的酵母倒进去，开始揉面。

他的手法意外地熟练——掌心推出去，手指卷回来，面团在他手下从一摊碎絮慢慢变成一个光滑的圆球。任嘉伦在旁边看了好一阵，问“洲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孙艺洲说我妈教会我的时候，你还在上学呢。任嘉伦被噎了一下，笑着说“行，今天早饭全靠你了”。

面要醒一会儿，趁这个空档，其他人也没闲着。郑恺带着小鬼去沙滩边捡干柴，高瀚宇在面包窑那边继续垒昨天没垒完的窑壁，王赫野抱着尤克里里在天幕下给大小姐弹一首不成调的歌，大小姐趴在沙子上，尾巴随着琴弦的节奏慢慢摇。

你蹲在灶台边帮李昀锐看火。他把水烧开之后盖上锅盖，在你旁边的石板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他常用的折叠小刀，拿了一根细树枝削着玩。削了几下，他忽然开口：“今天早上拆的那袋面粉，够蒸几笼？”

“洲哥说够蒸两笼，还能留一半做手擀面。”

他点了点头，把树枝的木屑吹掉，又削了两刀。“那中午做手擀面，卤子用昨天带回来的五花肉。”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安排好的事实。你嗯了一声，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面醒好之后，孙艺洲把面团揉成长条，用刀切成大小均匀的剂子，一个一个搓圆了摆在铺了干布的锡纸盘上。没有蒸笼，李昀锐在铁锅上架了几根筷子当蒸架，锡纸盘搁在筷子上，锅盖一盖，水蒸气在锅里闷着往上窜。

高瀚宇垒完窑壁回来，经过灶台的时候停了一下，凑近看了看锅盖上冒的白气，深吸了一口气，说这味道跟他奶奶家过年蒸馒头的时候一模一样。

蒸好的馒头从锅里端出来的时候，天幕下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围了过来。馒头蒸得白白胖胖的，表皮光滑，按一下会慢慢弹回来。

孙艺洲用筷子夹了一个递给任嘉伦，说尝尝，正不正宗。任嘉伦掰开，热气从馒头芯里冒出来，他吹了两口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竖起大拇指。

每人一个馒头，配一小碟咸菜。咸菜是从昨天带回来的酱菜瓶子里夹的，脆生生的，咸中带甜。馒头撕开来蘸一点咸菜汁，面香和酱香混在一起，简单但踏实。

高瀚宇蹲在你旁边，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嘴里，另一半拿在手上，含含糊糊地说这个比面包好吃一百倍。小鬼蹲在对面，把自己的咸菜碟往大小姐面前放了一下让它闻，大小姐凑近闻了闻，打了个喷嚏，摇了摇尾巴走开了。小鬼把咸菜碟端回来，说你没口福，这可是岛上第一笼手工馒头。

吃完早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海面上传来了小艇的引擎声。于洋站在船头，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远远地朝你们挥手。

大小姐跑到沙滩边上冲他叫了一声，像是在替你们迎接最后一位客人。

于洋从船上跳下来，花衬衫被海风吹得鼓成一个球，手里的橘子袋子晃来晃去。他踩在沙滩上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沙子，又抬头环顾了一圈营地的设施，天幕、灶台、面包窑、储物架、还有趴在充气沙发上摇尾巴的大小姐。

他把橘子袋子往郑恺怀里一塞，张开双臂转了一圈，“你们这哪是荒岛求生，这是度假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