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把整座岛染成了橙红色。
林依轮在灶台前准备晚饭,用剩下的小海鲜和蔬菜烤了一盘杂烩,加了孜然和辣椒粉提味。
沙滩上发现的海蛎子这次学乖了,撬开之后先用清水涮了两遍再烤,沙子少了很多。郑恺的那只梭子蟹被煮了,蟹壳煮成漂亮的橙红色,蟹肉雪白鲜甜,虽然没有姜也没有醋,但蘸一点酱油就已经足够好吃。
李昀锐坐在你旁边,把他那份蟹腿里最大的一根放到你碗里,你转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低头吃自己的了,好像刚才那个动作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肌肉记忆。
你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已经习惯了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它来自两个不同的人,高瀚宇是直接的,动作里带着一股生怕你不知道的笨拙和真诚,而李昀锐是沉默的,每次都在你没来得及注意的瞬间做完了一切,不留痕迹。
这两种温度在岛上重叠在一起,你有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有时又觉得什么都不用回应。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你们围坐在天幕下,灶台里的火还亮着。
林依轮坐在充气沙发上,端着锡纸杯喝着热水,跟你们聊他以前录美食节目时在野外生火做饭的经历,说最惨的一次是在高原上煮方便面,水烧不开,面泡了二十分钟还是硬的,最后大家就那么干嚼了。小鬼说“那跟我们前几天的状态差不多嘛”。
大小姐今晚难得没有早睡,趴在灶台旁的石板上,肚子吃得圆滚滚的,今天它终于不用跟你们一起啃土豆了,林依轮特意留了一点没放调料的牛肉和青菜给它拌了一碗,它吃得意犹未尽,饭后还舔了半天的碗。
灶台里的火被拨得小了些,几块木炭在暗下来的天光里泛着橘红色的光。
林依轮把熏好的牛肉条从铁网上收下来,用锡纸盘装好,说晾一晚上明天更入味,但大家显然没打算等那么久,你路过风干架的时候顺手又揪了一根,嚼着走到天幕下坐下。
天完全黑透之后,营地的灯火就成了整座岛上唯一的光源。海风从天幕侧边穿过来,带着海水和松针混在一起的气味,凉丝丝的但不冷。天幕顶上的防水布被风吹得轻轻鼓动,发出帆船起航时那种有节奏的扑扑声。
八个人,再加一条狗,三三两两地散坐在天幕下,姿势各有各的松散。
任嘉伦和郑恺霸占了那两个充气沙发,小黄鸭和粉红小鸟在火光下颜色没那么扎眼了,反而有种温柔的暖调。任嘉伦靠在小黄鸭上,脑袋后仰,看着天幕顶上被火光映出的明明暗暗的影子,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林老师明天就走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林依轮坐在灶台旁的石板上,正用树枝拨弄炭火,听到自己被点名,抬起头笑了笑:“怎么,舍不得我?”
“舍不得你做的饭。”郑恺在粉红小鸟上翻了个身,嘴巴一如既往地欠,但语气明显不是那么回事。他在沙发上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舍不得你。你来了之后这个岛才像个家。”
林依轮被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他把拨火的树枝搁在灶台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我走了你们也能过得很好。灶台会用了,火会生了,熏肉会做了,调料也备齐了,节目组把该给你们的东西都给了,剩下的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孙艺洲靠在天幕柱子上,腿上盖着他的外套,端着一个锡纸杯喝着温水,忽然笑了一声:“林老师,你这话说得像在交代后事。”
“我明天走,又不是明年走。”林依轮哭笑不得。
“那你明年还来不来?”小鬼马上接话。
“明年你们还在岛上的话我就来。”林依轮笑着说。
“那不行,”高瀚宇从石板上直起身子,语气特别认真,“明年我们不能还在岛上,那说明我们没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