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

短暂的沉默被笑声打破了。

笑声散开之后，话题不知不觉从林依轮的离开拐到了另一个方向：如果明天就要离岛，你最舍不得的是什么。

郑恺第一个回答，秒速作答：“肉。”全员同时嘘他，大小姐趴在你脚边抬起头，冲他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大家的鄙视。

孙艺洲喝完锡纸杯里最后一口水，认真想了想说：“灶台。今天刚砌好的，我还没用够。”

小鬼语气罕见地柔软下来，“当然是睡前故事时间。以前是我给大小姐讲，后来大小姐也给我讲，她在帐篷里打呼噜的。”

大小姐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看小鬼，又趴回去了。它的呼噜声在安静的营地里隐约可闻，正好给小鬼的话配了个现场音效。

轮到高瀚宇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会说灶台或者熏肉或者他好不容易吃上的那碗米饭。他低头想了想，手里掰着一根枯树枝，掰成一小截一小截的，然后说：“今天下午画画的时候。”

没有人起哄，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太认真了 那不是一个适合被开玩笑的语气。

他把掰断的树枝拢在手心里，站起来扔进灶台里，火星溅起来几颗，在夜风里飘了一下就灭了。

李昀锐坐在天幕边缘的位置，背靠着装了物资的木架。火光只能照到他半边身子，另外半边隐在夜色里。

他手里端着那个锡纸杯，薄荷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他还是端着，偶尔低头喝一口。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在高瀚宇说话的时候停在你的侧脸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他垂下眼，把手里的锡纸杯转了转，像是在看杯子里已经凉透的茶水。

任嘉伦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他靠在小黄鸭上，视线在李昀锐和你之间轻轻地扫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来，但没有说话。他只是换了个姿势，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继续听着大家的回答，表情带着一种过来人看热闹的慈祥。

话题继续在大家中间流转，聊到深夜的时候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灶台里的炭火只剩最后几块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海风也停了，整座岛安静得只剩下远处的海浪声和大小姐偶尔发出的呼噜声。

你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伸着懒腰往各自的庇护所走，脚步比白天慢了好几拍。

高瀚宇走在你后面，你掀开门帘的时候感觉到他在你身后停了一秒，然后轻声说了句“明天见”。你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了，背影在夜色里被拉得很长。

李昀锐是最后一个离开天幕的，他把锡纸杯洗干净倒扣在木架上，往灶台里最后看了一眼，确认火已经完全熄灭了。

然后他绕到你庇护所门口，看到门帘的右下角被风吹起来了一点点，蹲下来，用旁边一块石头把帘角压住了。做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转身回了自己的三角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