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向餐厅尽头的楼道。推开门,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幽幽的光。
他接通了视频。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马嘉祺靠在洗手间的隔间里,手机举在脸前,画面晃动得厉害。他的脸——丁程鑫从来没见过马嘉祺这副样子。面色潮红,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嘴唇被咬得发红,下唇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每一下都带着一丝细微的、压抑不住的——
“嗯……”
一声。
很短,很轻,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顶到了嗓子眼,想咽又咽不下去。
丁程鑫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马嘉祺的睫毛颤了两下,他眨了一下眼,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看向镜头,像是隔着屏幕在瞪丁程鑫,但那眼神里已经没有杀气,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一戳就破的恼怒。
马嘉祺“丁程鑫……”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
马嘉祺“是不是你……嗯……搞的鬼?”
丁程鑫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嘲讽的。台词已经在脑子里准备好了——“马总怎么了?脸这么红?”“空调开太大了?”“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停。”
但看着屏幕里那张脸,那些话全部卡在了嗓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拿稳,声音尽力做到漫不经心
丁程鑫“是我。怎么样?”
马嘉祺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他咬着嘴唇,像是在跟什么做最后的抵抗。
然后——
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紧绷的、抵抗的、恨不得杀了丁程鑫的表情,像一层冰一样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丁程鑫从没见过的东西——柔软的、脆弱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突然被人挠到了下巴,所有的攻击性都化成了一声呜咽。
马嘉祺“求你了……”
马嘉祺的声音变了腔调。不是那种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语气,是一种近乎讨好的、带着哭腔的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沉甸甸的。
马嘉祺“……停下。”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逼到极限之后,所有防线一起坍塌的生理反应。水光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马嘉祺“别……别玩了。”
最后三个字,声音碎成了好几瓣,像是用了最后的力气把它们拼在一起,说出来的瞬间就散了。
丁程鑫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不是锤子。是一团棉花。软的,但力道大得他差点没握不住手机。
他说不出一句话。
屏幕里,马嘉祺还在看他,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而紊乱。那双眼睛里有求饶,有恼怒,有羞耻,还有一丝——
丁程鑫不敢看了。
他挂了电话。
手指点在红色按钮上的时候,抖了一下。
楼道里很安静。安全出口的绿灯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他低下头,看着手里已经黑掉的屏幕,自己的脸映在上面。
脸红的。
红的要命。
丁程鑫“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靠在墙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闭上眼睛,但一闭上眼就是马嘉祺那张脸——潮红的、湿润的、带着哭腔说“求你了”的脸。
他睁开眼。
心跳没慢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反复了好几次,终于把那股莫名其妙的心慌压下去一些。
他想起自己口袋里的娃娃。
手伸进口袋,摸到娃娃的轮廓,但没有碰它。不敢碰。
他现在有点怕那个娃娃。不是怕娃娃本身——是怕自己再碰一下,会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
比如再给马嘉祺打个视频电话。
比如说一些他明天一定会后悔的话。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空着手。
转身推开门,回到餐厅。
马嘉祺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不,不是原来的位置。他坐到了丁程鑫旁边。不是丁程鑫让他挪过来的那个距离,是直接坐在了丁程鑫旁边的椅子上。
贺峻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到了对面。
马嘉祺的脸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好多了。呼吸也平稳了,只是眼神还不太对——像是被人狠狠欺负过一顿之后强撑着说不疼的小孩。
他看见丁程鑫回来,目光闪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低头喝水。
丁程鑫坐下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奇怪。不是之前的剑拔弩张,也不是死对头之间的那种火药味——是一种黏黏糊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坐立不安的东西。
贺峻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他认识这两个人很多年了。他见过他们吵架、打架、在会议室里拍桌子对骂。但他从来没见过他们俩同时红着脸坐在一起,谁都不看谁,谁都不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他觉得自己是电灯泡的诡异氛围。
贺峻霖忽然站了起来。
贺峻霖“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下午还有个会,”
他拿起手机和外套,笑得极其不自然
贺峻霖我先走了啊,你们慢慢吃。”
丁程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贺峻霖已经跑出去好几步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马嘉祺和丁程鑫并排坐着,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话,两个人的耳朵尖都红得像要滴血。
贺峻霖打了个哆嗦,转身跑了。
他不是怕冷。
他是怕自己再多待一秒钟,就会变成这两个人之间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的牺牲品。
餐厅里安静下来。
隔壁桌有人在低声交谈,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清脆而遥远。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沉默了很久。
丁程鑫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