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丁程鑫到了。
他故意早了五分钟。不是为了礼貌——是为了选位置。西餐厅靠窗的那一排卡座,他挑了个能看见大门的位子坐下,把菜单翻了两页就放下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西装口袋里,娃娃安安静静地待着。
出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三秒钟,最后还是把它带上了。不是要用——好吧,是要用的。但具体怎么用,他还没想好,只是觉得不带在身上就不踏实。
十一点五十九分,马嘉祺推门进来。
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比平时放得松了一点,没怎么打理。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昨晚显然没睡好。但他走进来的姿态还是那个马嘉祺,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餐厅,精准地锁定了丁程鑫的位置。
丁程鑫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走过来。
那笑容让马嘉祺后槽牙咬紧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你好”都省了。直接把菜单拿起来挡在面前,像是连看都不想看丁程鑫一眼。
丁程鑫也不急,拿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服务员过来点了单,菜单收走,两个人之间只剩一张桌子和满桌的沉默。
马嘉祺终于放下菜单,抬眼看他
马嘉祺“说吧。”
丁程鑫“说什么?”
马嘉祺“你的条件。”
马嘉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不想浪费时间”的冷,“你要怎么样才能不说出去。”
丁程鑫笑了。
那种笑,马嘉祺见过很多次——商场上,丁程鑫每次要坑人之前都是这个笑。但今天不太一样,今天这个笑容底下,多了一层马嘉祺看不懂的东西。
丁程鑫“不想让我告诉别人也行……”
丁程鑫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马嘉祺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很慢,“只是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马嘉祺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丁程鑫张了张嘴——
贺峻霖“程鑫哥?!”
一个声音从旁边炸开,两个人同时转头。
贺峻霖站在隔壁桌的过道里,手里拿着一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咖啡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了看丁程鑫,又看了看马嘉祺,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
贺峻霖“你们……一起吃饭?”
贺峻霖的声音高了八度,引得好几桌客人回头看他。
丁程鑫闭了闭眼。
马嘉祺的脸更黑了。
贺峻霖“我路过看到你们——”
贺峻霖已经不管不顾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而且是坐在两个人中间的那把椅子上,把原本两个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距离彻底挤没了
贺峻霖“天哪你俩居然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我得拍张照发朋友圈,太震撼了——”
马嘉祺“贺峻霖。”
马嘉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贺峻霖“嗯?”
马嘉祺“你坐这儿干嘛?”
贺峻霖“吃饭啊。”
贺峻霖理直气壮地拿起桌上的菜单
贺峻霖“刚好我也没吃,你们不介意吧?介意也没用,我已经坐下了。”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看了一眼马嘉祺。马嘉祺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了半秒钟,然后同时移开——那半秒钟里,他们在某件事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贺峻霖是世界上最烦人的人。
但谁也没开口赶他走。
因为赶他走意味着要解释“为什么两个死对头会单独吃饭”,而这个问题,两个人都没法回答。
于是三个人开始吃饭。
贺峻霖坐在中间,像一块人形隔板,把丁程鑫和马嘉祺隔在了两边。他一边吃一边说,话题从最近的股市跳到某个共同朋友的八卦,又从八卦跳到昨晚看的一个综艺节目,嘴就没停过。
而且他只跟马嘉祺说。
贺峻霖“马哥你昨天那个会开得怎么样?我听王总说你们在会上吵起来了?”“马哥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后来怎么着了?”“马哥你吃这个牛排,他们家这个做得特别好——”
马嘉祺接他的话,偶尔还会笑一下,脸上终于不是那副“全世界欠我钱”的表情。
但丁程鑫被晾在一边。
从头到尾,贺峻霖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不是故意的——好像就是忘了。贺峻霖这个人就是这样,跟谁聊起来就只跟谁聊,旁的人自动变成背景板。
丁程鑫低头切牛排,切了两下,放下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赌气。但跟谁赌气?跟贺峻霖?不至于。跟马嘉祺?马嘉祺不理他不是正常的吗,他们是死对头,马嘉祺理他才奇怪。
那他在气什么?
他偷偷看了一眼马嘉祺。马嘉祺正在跟贺峻霖说话,侧脸对着他,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很放松——和刚才面对他时的紧绷完全不同。
丁程鑫忽然觉得心里有一股无名火。
他的手伸进西装口袋,摸到了那个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