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狩二年,夏。
五月的风从西边吹来,裹着大漠的黄沙和边关的烽火气息,一路越过陇西、越过北地,最终抵达长安城时,已经变成了一阵干燥而温热的风。
苏星梦靠在窗前,手里捧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五个月的身孕,圆滚滚地隆起来,像揣着一个小西瓜。
“良娣,该喝安胎药了。”青萝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走过来。
苏星梦皱了皱眉,还是一口气灌了下去。青萝连忙递上一颗蜜饯。
“陛下今日在做什么?”苏星梦含着蜜饯问。
“边关有急报,陛下在宣室殿召了好几位将军商议。”
苏星梦点了点头。她知道那封急报是什么——浑邪王遣使来降了。
霍去病年初刚刚在河西打了两场大胜仗,打得匈奴人闻风丧胆。浑邪王和休屠王被单于猜忌,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投降大汉。这件事在原本的历史上就是如此,只是那时候带兵去接应的,正是霍去病本人。
而这一世,去病还在。
苏星梦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感受着孩子在里面轻轻地动着。一切都在按着最好的方向走。霍去病还活着,河西已经收复了,浑邪王的投降正在发生——她去病还在,一切都来得及。
她拿起笔,在帛书上写下了自己的谏言。
不是教刘彻怎么做,而是把自己知道的历史走向告诉他。让他知道,浑邪王是真降,不是诈降;让他知道,应该派霍去病去接应;让他知道,这四万多人安置好了,河西走廊就彻底安全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吹干墨迹,将帛书卷好,站起身来。
“良娣要去哪里?”青萝连忙扶住她。
“去宣室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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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内,议事的群臣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刘彻、卫青和霍去病三个人。
霍去病站在殿中央,身姿如松,眉目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英气。二十一岁的冠军侯,已经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达成了无数武将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功业。
“去病,”刘彻看着他,“浑邪王投降的事,你觉得如何?”
霍去病抱拳道:“臣以为,当受降。浑邪王休屠王与我军交战多次,深知我大汉军威。如今他们走投无路,投降是真,不是诈。”
卫青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启禀陛下,良娣求见。”
刘彻眉头微动,站起身亲自走到殿门口,推开门。
苏星梦站在门外,挺着五个月的肚子,手里捧着一卷帛书,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她走得急,呼吸还有些不稳,但那双杏眼亮得惊人。
“你怎么来了?”刘彻皱眉,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陛下,”苏星梦将帛书递给他,“这是臣妾写的一些想法,陛下和冠军侯可以参考。”
霍去病在里面听见了,朗声笑道:“良娣这是要替臣出谋划策了?”
苏星梦被青萝扶着走进殿内,朝霍去病行了一礼,笑着说:“冠军侯战无不胜,臣妾哪敢出谋划策。只是臣妾在书坊看了不少西域的典籍,对河西那边的情况略知一二,也许能帮上一点小忙。”
霍去病看着她,又看了看刘彻,嘴角一弯,识趣地没有多问。
刘彻展开帛书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递给霍去病:“你看看。”
霍去病接过来一看,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再从认真变成了惊讶。他抬起头看着苏星梦:“良娣怎么知道浑邪王可能会杀休屠王?”
苏星梦微微一笑:“史……书上写的。”
“什么书?”
“《史记》还没写完呢。”苏星梦眨了眨眼,“冠军侯等太史公写完了就知道了。”
霍去病大笑起来。
刘彻看着苏星梦那张狡黠的小脸,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去病,”他说,“浑邪王投降的事,朕交给你全权处置。”
霍去病单膝跪地:“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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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消息传回长安——浑邪王果然在途中杀了反悔的休屠王,吞并了他的部众,率四万余骑投降。霍去病率军渡过黄河,斩杀八千不愿投降的匈奴兵,将浑邪王和十余万匈奴人安然带回。
河西走廊,彻底归大汉所有。
消息传来那天,苏星梦正在侧殿院子里晒太阳。她靠在躺椅上,肚子圆滚滚地隆着,青萝在旁边给她扇扇子。
“良娣,陛下说有赏赐。”青萝笑着说。
苏星梦懒洋洋地睁开眼:“什么赏赐?”
话音未落,刘彻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手里捧着一只檀木匣子。他走到她面前,将匣子放在她手边,在她旁边蹲下来,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眼底带着一种苏星梦从未见过的柔和。
“打开看看。”他说。
苏星梦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和她刚来汉宫那年在梅林里摘的那枝一模一样。
“陛下还记得……”苏星梦的声音有点哑。
“记得。”刘彻说,“你那天骑在红玉背上,捧着一枝梅花,比花还好看。”
苏星梦的眼眶红了。
她想说谢谢,想说很多话,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霍去病还活着。河西已经收回来了。浑邪王投降了。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心里默默地说:
宝宝,你看,父皇多厉害。冠军侯多厉害。这个时代多厉害。
孩子轻轻踢了她一脚,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