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狩二年的夏天,长安城热得像蒸笼。
苏星梦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七个月的时候,她还能在院子里走一走;八个月的时候,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到了九个月,她基本上只能躺在榻上了。太医说胎儿太大,胎位很正,但孕妇需要多休息,少走动。
“它怎么这么大?”苏星梦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无奈,“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青萝在一旁抿嘴笑:“太医说了,小殿下很健康,良娣不用担心。”
苏星梦叹了口气,摸了摸肚子。孩子在里面动了一下,像是在抗议——我才不大呢,我刚刚好。
夜里最难熬。
肚子太大,怎么躺都不舒服。左侧躺,压着左边;右侧躺,压着右边;平躺,喘不上气。苏星梦每天晚上都要折腾很久才能睡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孩子的胎动吵醒——这小东西白天不怎么动,一到晚上就精神,在里面翻来覆去,踢得她根本没法睡。
这一夜,她又醒了。
月亮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苏星梦翻了个身,试图找个舒服的姿势,肚子里的孩子却在这个时候狠狠地踢了她一脚。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手捂住肚子,“你轻点行不行?”
孩子不理她,又踢了一脚,这次更重了,像是把她的肚皮当成了练武的靶子。
苏星梦苦笑不得:“你这么能打,以后肯定是个大将军。”
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苏星梦抬起头,看见刘彻走了进来。他穿着寝衣,头发散着,显然是已经睡下又起来的。
“陛下?你怎么来了?”苏星梦惊讶地看着他。
刘彻没有说话,走到榻边,在她旁边躺下来,侧过身,伸出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它又闹你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苏星梦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陛下,你不用每天都来陪我的。你明天还要上朝,睡不好怎么行?”
“朕睡不好。”刘彻说,“你在侧殿翻来覆去,朕在宣室殿听得见。”
苏星梦愣了一下。宣室殿和侧殿隔着一道回廊,怎么可能听得见?他在骗人。可她没有戳穿他,只是将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刘彻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手指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画着圈,一下一下,轻轻地,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星梦。”
“嗯?”
“你想好名字了吗?”
苏星梦抬起头看着他:“陛下是孩子的父亲,名字应该陛下来取。”
刘彻沉默了片刻。
“若是皇子,叫刘安。”他说,“平安的安。”
苏星梦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刘安……好听。若是公主呢?”
“刘娴。”刘彻说,“娴静的娴。”
苏星梦弯起嘴角:“陛下连公主的名字都想了,是不是想要一个公主?”
刘彻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雪。
“皇子也好,公主也好,”他说,“只要是你的孩子,朕都喜欢。”
苏星梦的眼眶湿了。她低下头,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陛下,你说话越来越肉麻了。”
刘彻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肚子里的小东西似乎感觉到了父皇的存在,安静了下来,不再踢了。它安安静静地蜷在里面,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陛下,”苏星梦轻声说,“给臣妾读首诗吧。”
刘彻微微挑眉:“读诗?”
“嗯。太医说,孩子在肚子里能听到外面的声音。陛下读诗给他听,等他出生了,就会认得父皇的声音。”
刘彻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苏星梦忍不住笑了:“陛下,你确定要给孩子读情诗?”
刘彻面不改色:“朕只会这个。”
苏星梦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是笑还是哭,只知道这一刻,她觉得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那只覆在肚子上的大手上,落在那只搭在大手上的小手上。
五根手指和五根手指交握在一起,隔着一层薄薄的肚皮,护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再过不到一个月,这个孩子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了。来到这个两千年前的汉朝,来到这座巍峨的未央宫,来到这对跨越了时空相遇的男女身边。
他会是谁?
刘安。或者刘娴。
不管是谁,他都会是被深深爱着的。
刘彻的声音在夜色中低低地响着,还在读那首《关雎》。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沉稳,像大提琴在月光下独奏。苏星梦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见刘彻说了一句话。
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星梦,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朕的身边。
谢谢你怀了朕的孩子。
谢谢你让朕知道,原来做人是可以这么开心的。
苏星梦没有回答。
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孩子在她肚子里安安静静的,也在睡。
两道心跳,一道沉稳,一道轻快,在月光下交织成一首无声的歌。
天幕之上,李世民看着那个画面,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给她读《关雎》。”李世民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堂堂汉武帝,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一个怀孕的女子榻边,给她读《关雎》。”
长孙皇后轻声道:“那陛下呢?臣妾怀孕的时候,陛下不也是整夜整夜地陪着?”
李世民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叶罗丽仙境。
王默捧着心口,一脸“我圆满了”的表情:“他给她读情诗!他说‘只要是你的孩子,朕都喜欢’!他叫她星梦——不是良娣,是星梦!”
罗丽点头:“而且他说‘朕睡不好,你在侧殿翻来覆去,朕在宣室殿听得见’。这分明是在找借口陪她嘛!”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他不需要找借口。他是皇帝,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他说‘听得见’,是想让她知道——他在意她,在意到隔着回廊都能感觉到她的不安。”
舒言推了推眼镜:“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吧。”
建鹏难得没有吐槽,安静地看着天幕上那个画面,说了一句:“等她生了孩子,那个皇帝一定会高兴疯的。”
孔雀用小扇子掩着嘴笑:“已经疯了。你没看他的眼神吗?看她的肚子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辛灵站在高处,目光穿过天幕,落在苏星梦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那个孩子的身上,带着灵泉空间的气息,带着长生不老药的滋养,带着两个时空的血脉。
这个孩子会是谁?
辛灵不知道。
但她说了一句话,很轻很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这个孩子,会是大汉最耀眼的太阳。”
未央宫,侧殿。
月光如水。
刘彻读完了整首《关雎》,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人,轻轻地将被子给她掖好,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他起身,轻轻走出殿门。
殿外,月亮很圆。他仰头望着那轮明月,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朕的孩子,朕的星梦。”
然后他大步走回了宣室殿,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温柔变回了帝王的沉稳。明天还有早朝,还有无数奏折等着他,还有整个大汉的江山要他来扛。
但今夜,他只是一个男人,陪在自己心爱的女人身边,听着她肚子里孩子的心跳。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