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梦这次是清醒的。
她特意挑了一个刘彻不太忙的午后——边关的急报刚处理完，下一批奏折还没送上来，宣室殿难得的清静。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深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特意让青萝帮她画了个淡妆。
“姑娘今日怎么这样讲究？”青萝一边帮她描眉一边笑问。
苏星梦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抿了抿唇：“因为我要去谈一件正事。”
“正事？”
“嗯，一件很大的正事。”
青萝没有多问，只是将那支白玉兰花簪稳稳地插进了她的发髻里。
苏星梦站在宣室殿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刘彻正靠在坐榻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今日不同往日，”他放下竹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有喜事？”
苏星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一脸严肃。
“陛下，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刘彻微微挑眉：“说。”
苏星梦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又闭上。她在心里把准备好的腹稿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可真正面对他的时候，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那个……”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想……”
“嗯？”
“我想开一个书坊。”
刘彻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星梦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不是那种普通的小书坊，是集编纂、刻印、售卖于一体的大书坊。把天下的好书收集起来，刻印成册，让更多的人能读到。”
刘彻沉默了片刻。
“你继续说。”
苏星梦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了什么。
“陛下，现在的书都是竹简，一卷一卷的，又重又占地方。一卷竹简能写多少字？五百？一千？一部《史记》要是写在竹简上，得好几辆车来拉。读书人想看书，得自己抄，或者花大价钱请人抄，费时费力又费钱。”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在空气中比划着。
“但是如果把书刻印在纸上呢？用雕版印刷，一块版可以印几百几千份，成本大大降低，书的价格也会降下来。到时候，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能买得起书、读得起书，天下的读书人不再是少数权贵的专利。”
刘彻的目光渐渐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认真的、审视的、带着思考的注视。
“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他问。
苏星梦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陛下，我不能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事，是可行的。我已经想过了，纸张的问题，汉朝已经有了，虽然不如后世的纸那么好，但可以用来印刷。雕版的技术也不难，找几个好木匠，几个月就能试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
“这个书坊，以陛下的名义开。赚的钱，全部进入国库。”
殿内安静了。
刘彻靠在坐榻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以朕的名义？”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赚的钱入国库，不归你？”
苏星梦摇摇头：“我不要钱。”
“那你图什么？”
苏星梦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图——天下的书，能传下去。我图——百世之后，还有人记得这个时代发生了什么，有谁活过，有谁爱过，有谁为这片土地流过血。”
她垂下眼睛，声音轻了下去：“我图——陛下做的好事，能被更多的人知道。”
刘彻的瞳孔微微震动。
“陛下，”苏星梦忽然伸出手，轻轻地、试探地，握住了刘彻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没有抽开。
苏星梦的手指白皙纤细，他的手骨节分明，一大一小，一黑一白，握在一起像一幅画。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大胆，”她抬起头，一双杏眼认真地看着他，“陛下也许会怀疑我别有用心，也许会担心书坊会被人利用，印刷一些不该印的东西。这些我都想过了——书坊印什么，由陛下说了算。每一本书，都要经过陛下的审定才能刻印。”
刘彻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的小手，沉默了良久。
“你为什么想办这个？”他问，声音低沉。
苏星梦抿了抿唇，她没有说“我想帮你”，也没有说“我想立功”。
她说了实话。
“因为我是学历史的，”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个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我见过太多书失传了。秦始皇焚书坑儒，烧了那么多；后来战乱，又丢了很多；再后来……总之，很多书，后人再也看不到了。我想趁它们还在，把它们留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哪怕只多留一本，也是好的。”
刘彻看着她。
少女的眼中没有算计，没有讨好，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属于后来者的使命感。她来自两千年后，她见过那些书，也见过那些书的消失。
她不是在为自己谋利，她是在为天下人谋书。
刘彻缓缓收紧了手指，反握住了她的手。
“朕答应你。”他说。
苏星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刘彻看着她那双瞬间被点亮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星梦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握着他的手晃了晃：“陛下你太好了！你一定会名垂青史的！比现在还要名垂青史！”
刘彻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唇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但是，”他话锋一转，苏星梦的笑脸立刻绷住了，“有几件事，朕要先说清楚。”
“陛下请讲。”苏星梦坐直了身体，一脸洗耳恭听。
“第一，书坊的事，由你牵头，但朕会派人盯着。印什么、不印什么，最终由朕定夺。”
苏星梦点头如捣蒜：“应该的应该的。”
“第二，钱的事，朕从内帑先给你拨一笔启动的钱，不用国库的。等书坊赚了钱，再把本金还给朕，利润入国库。”
苏星梦想了想，点头：“可以，算陛下入股。”
刘彻没听懂“入股”是什么意思，但大概明白，没有追问。
“第三，”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沉了几分，“你自己不能太累。朕听说你为了炖汤，天不亮就起来。办书坊比炖汤累多了，你要是把自己累病了，书坊立刻停。”
苏星梦愣了一下，然后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烫得她眼眶有点红。
“知道了。”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刘彻松开她的手，拿起案上的朱笔，铺开一张空白的帛书。
“把你要的东西写下来，朕让人去办。”他说。
苏星梦接过笔，想了想，开始写。
雕版用的梨木、刻刀的规格、纸张的采购、工匠的招募、书坊的选址……她写得很慢，有时停下来想一想，有时会咬一下笔杆——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刘彻坐在一旁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冬日午后的阳光。
“陛下，”苏星梦忽然抬起头，“我能不能提一个额外的请求？”
“说。”
“书坊的名字，能不能让我来取？”
刘彻看了她一眼：“什么名字？”
苏星梦弯起嘴角，两个梨涡深深浅浅地浮在腮边，好看得不像话。
“叫‘传世书坊’。”她说，“传世二字，一是传陛下之功业于后世，二是传天下之文章于万民。”
刘彻沉默了片刻。
“传世书坊。”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点了点头，“好名字。”
苏星梦笑得眉眼弯弯，继续低头写她的计划书。
窗外，阳光正好。冬日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那张写满字的帛书上，落在少女低垂的睫毛上，也落在帝王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天幕之下，三个时空。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个认真写计划的少女，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传世书坊……”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深邃如海，“这姑娘，不简单。”
长孙皇后轻声道：“她不是为了自己。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私心。”
“是啊，”李世民叹了口气，“她想的是天下人，想的是后世之人。这种胸怀，多少男子都比不上。”
他顿了顿，又说：“刘彻答应得也痛快。一个帝王，能听进去一个十五岁姑娘的建议，这本身就很难得。”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因为他信她。”
“对，”李世民点头，“因为信。”
叶罗丽仙境。
王默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她好厉害啊！十五岁就想开书坊！不是为自己赚钱，是为天下人印书！”
陈思思冷静分析：“她的思维方式和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她来自现代，知道知识传播的重要性。雕版印刷和书籍普及，是改变一个时代的大事。”
舒言推了推眼镜：“而且她很聪明，知道用刘彻的名义、把钱入国库。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皇帝在做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不会有人反对。”
建鹏难得夸人：“她是有脑子的那种好人。”
孔雀用小扇子掩着嘴笑：“建鹏，你这话虽然不好听，但意思到了。”
罗丽飘在半空中，看着天幕上苏星梦认真写字的样子，小脸上满是骄傲：“她不止在想自己的事，她在想这个时代的未来。”
辛灵站在高处，目光温柔而深远。
“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她轻声说，“正在用未来的知识，改变过去的命运。而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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