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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地方

沈夜说他不想死

沈夜站在草地上,风吹过来,草叶贴着脚踝,痒痒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那个灰色的指印彻底消失了,皮肤恢复了冷白色,干干净净的,像从来没有被碰过。

“沈夜,”顾深在旁边叫他。

沈夜抬头,顾深指着远处那棵大树,“那棵树,和之前海边那棵一样。”

“但树干上没有刻字,”沈夜说,“没有人来过这里。”

他朝那棵树走过去。草地很软,踩上去没有声音,白色的花在脚边被踩倒又弹起来。他走了很久,树越来越近,树干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树皮是深褐色的,裂开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树根从地面隆起,盘成一圈一圈的,像一条条睡着了的蛇。

沈夜走到树根旁边停下来,伸手摸了一下树干。粗糙的,硬的,暖的——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温度。

顾深跟上来站在他右边,小孩从后面跑上来,两只手抓住沈夜的衣服下摆,抓得很紧。阿术走在最后面,脚步很慢,眼睛不停地看四周,像在确认有没有危险。

陈末赤着脚站在草地中央,没有跟过来,他仰头看着太阳,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笑,不是哭,是太久没有见过光的人,被光照着的时候那种恍惚。

“陈末,”沈夜叫他。

陈末放下目光,朝沈夜走过来。他的赤脚踩在草地上,每一步都在草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他走到树下,靠着树干滑坐下来,闭上眼睛,脸朝着太阳的方向。

“你不走了?”沈夜问。

陈末睁开眼,“走,但先晒一会儿太阳。我很久没晒过了。”

沈夜没有催他。他绕着树走了一圈,树干很粗,走了几十步才回到原点。树冠很大,树叶很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很多细小的光斑,像碎掉的金子。

树根下面有一个洞,不大,能伸进一只手臂。沈夜蹲下来,把手伸进去,手指摸到了泥土,湿的,凉的,没有别的东西。他把手缩回来,站起来。

顾深站在他身后,“下面有东西吗?”

“没有,”沈夜说,“就是土。”

阿术走到树根的另一侧,蹲下来看着地面。草地上有一块石头,不大,拳头大小,圆圆的,很光滑,像是被水冲过的。他把石头翻过来,石头下面压着一根铁丝,弯弯曲曲的,一头尖一头圆。

“这是人做的,”阿术把铁丝拿起来递给沈夜。

沈夜接过去看了看,铁丝很细,但很硬,尖的那头磨得很锋利,圆的那头弯成了一个圈,像钥匙环。他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但确实是人做的,不是自然形成的。

“可能是之前的人留下的,”沈夜说。

“之前的人?”阿术看着他,“你不是说没有人来过这里吗?”

沈夜想了想,“没有人来过,不代表没有东西来过。也许是系统放的,也许是别的东西。”

他把铁丝收进口袋,走到树干的另一面。这一面的树皮上有一块很大的节疤,圆形的,凸出来,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和之前那棵树的节疤一模一样,大小、形状、位置都一样。

沈夜盯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那只“眼睛”似乎在动——不是真的动,是光影在树叶的晃动下变化,让那块节疤看起来像在眨眼。

“它在看我们,”阿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和之前在海边那棵树下说的一模一样。

沈夜没有回头,他伸出手,手指按在节疤上。硬的,凉的,木头的。

“它不是活的,”沈夜说,“是树长的。”

阿术没有再说话。

顾深走过来,站在沈夜旁边,伸手也摸了一下那块节疤。他的手比沈夜大,手指更粗,节疤在他掌心下面几乎被盖住了。

“如果这是那棵树的复制品,”顾深说,“那这个地方就是海边那个地方的复制品。”

“不一定,”沈夜说,“海边那棵树有刻字,这棵没有。没有人来过这里,但这里有铁丝——有人做的铁丝。说明有人到过这里,但没有留下刻字。”

“也许他们没来得及刻,”顾深说。

沈夜看了他一眼,顾深的表情很平静,但沈夜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这里有铁丝,就有人;如果有人,那个人可能还在这里,或者在附近。

“分开找,”沈夜说,“两个人一组,不要走远,看得见树的距离。”

顾深点头。

沈夜把小孩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拿开,蹲下来看着小孩的脸,“你跟林芝一组——不,林芝不在。你跟阿术一组,行吗?”

小孩看着阿术,阿术也看着小孩,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阿术先移开目光。

“行,”阿术说。

沈夜站起来,和顾深一组,朝树的东边走去。阿术带着小孩往西边,陈末一个人往北边,他说不用陪,他走不快,走不远,就在树旁边看看。

沈夜和顾深走了大约两百步,停下来。草地还是草地,白色的小花还是白色的小花,远处还是那棵树,没有别的。沈夜蹲下来检查地面,草根下面有泥土,泥土里没有脚印,没有痕迹。

顾深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四周,“什么都没有。”

沈夜站起来,转身,看到阿术和小孩在西边也停了,阿术在摇头。

陈末在树根旁边坐着,没有动,他根本就没走远。

四个人慢慢走回树下。

“没有,”阿术说,“只有草,只有花,只有树。”

“也没有边界,”顾深说,“我看了一圈,四面八方都是草地,看不到尽头。”

沈夜靠着树干,抬头看着太阳。太阳在天空中央,不移动,云也不动,风也不变方向。他眯着眼睛看了很久,太阳没有落山的意思。

“时间停了,”沈夜说,“或者这个地方没有时间。”

陈末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不是时间停了,是这个地方只有白天。陆沉舟说过,他走到过一个只有白天的地方,没有黑夜,太阳永远不会落山。他管它叫‘永昼’。”

“他在哪里看到的?”沈夜问。

“在他的笔记本里,”陈末说,“他写到,永昼没有出口,因为没有黑夜就没有边界。白天和黑夜的交接处,才是边界。”

沈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所以我们要找的是白天和黑夜交接的地方。”

“怎么找?”顾深问。

沈夜看着那个不动的太阳,看着那片不动的云,看着那个不动的风。“往西走。太阳在西边,如果我们一直往西走,总有一天能走到太阳下面。太阳下面就是白天和黑夜的交接处。”

“如果走不到呢?”阿术问。

沈夜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铁丝,尖的一头朝着西边的方向。“那就走到能走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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