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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选拔

谁能想到差生是全校白月光

周六早晨,林鹿被手机闹钟叫醒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她躺在床上了几秒钟,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今天要做的事——物理、物理、还是物理。选拔考试在后天,她只剩明天一整天的复习时间。虽然她对自己的水平有信心,但“一年没碰”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

她轻手轻脚地从上铺爬下来,洗漱,穿好衣服,拿起书包走出了宿舍楼。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操场上只有几个晨跑的人,食堂刚开门,热气从窗口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林鹿没去食堂,直接去了图书馆。

她到的时候,图书馆还没开门。她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门卫大爷才慢悠悠地走过来,一边掏钥匙一边打量她。

“这么早?”大爷问。

“嗯,复习。”

“你是那个……物理竞赛那个?”大爷眯着眼看她,“就那个,周逸说你是他老师那个?”

林鹿愣了一下。连门卫大爷都知道这件事了。

“是我。”她说。

大爷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把门打开让她进去了。林鹿走到角落里她惯坐的那个位置,把书包放下,拿出沈屿给她的那本真题集,翻到上次做的那套卷子——148分。

她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几秒,然后翻到下一套卷子,开始做。

图书馆里很安静。偶尔有人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阅览室里回荡。林鹿戴上耳机,放了一首没有歌词的钢琴曲,把自己和外界隔离开来。

她做完第二套卷子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半。她已经在图书馆坐了将近三个小时。

第二套卷子,她得了150分——满分。

她把卷子翻过来扣在桌上,不想再看那个数字。不是因为不满意,而是因为她知道,现在的“满分”和以前的“满分”不一样。以前她是凭实力碾压,现在她是凭——肌肉记忆?也许吧。但肌肉记忆能撑多久?万一考试的时候出一道她没见过的题型呢?万一她的状态不好呢?万一——

她深呼吸了一下,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你来得真早。”

一个声音从头顶响起。林鹿抬头,看到沈屿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肩上背着书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林鹿问。

“猜的。”沈屿在她对面坐下,把咖啡放在桌上,“图书馆周末八点开门,你七点五十就在这里等了。门卫大爷跟我说的。”

“你跟门卫大爷很熟?”

“不熟。但他认识我,因为我上学期周末每天都来。”

沈屿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集,翻开,开始做题。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再说话,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默契的、互相陪伴的沉默。

过了大约半小时,沈屿忽然开口了,没有抬头:“你第三道题的单位写错了。”

林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第三道题是一道热学计算,她写的答案是“3.5×10³J”,但正确答案应该是“3.5×10³J”?等等,她写的就是这个啊。

“没错啊。”她说。

“你写的是‘J’,但这道题的单位应该是‘kJ’。”

林鹿仔细看了一眼题目——题目问的是“吸收的热量是多少千焦”,她算了3.5千焦,但写单位的时候写成了“J”。

“……你怎么看到我的卷子的?”她问。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正常视线是不可能看到她卷子上的单位的。

“你的卷子放在桌面上,我坐的位置刚好和你的卷子成45度角。我只要稍微抬一下头,就能看到。”

“你看题的时候还能同时看我的卷子?”

“不是同时。”沈屿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我做完了我手上这道题,抬起头休息的时候看到的。”

林鹿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怕。不是那种“可怕”的可怕,而是——他的大脑好像永远在同时处理多线程任务。做自己的题、观察她、记住她写错的单位、然后在合适的时机说出来。这些事他同时做,而且每件都做得很好。

“谢谢。”林鹿把单位改了过来。

“不客气。”

两个人又沉默了。但过了一会儿,林鹿听到沈屿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不是笑,更像是呼气。她抬头,看到沈屿的嘴角微微上翘。

“你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沈屿说,“就是觉得,你现在不装了。”

林鹿愣了一下。

“之前你做物理题,会故意写错几个。今天你做的两套卷子,一套148,一套150。”沈屿抬起头看着她,“你没有控分。”

林鹿没说话。

“我说过,我想看看真正的你有多强。”沈屿低下头,继续做题,“现在我看到了。很强。”

林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卷子。

她忽然发现,自己今天确实没有控分。不是故意的,是——忘了。她太专注于做题本身,忘记了“要控制正确率”这件事。这可能是这一年多以来,她第一次在物理题面前,没有任何防备地,把自己真实的能力全部拿了出来。

这种感觉,像是一个一直在穿盔甲的人,忽然脱掉了盔甲,站在风里。有点冷,有点不习惯,但也——有点轻松。

周六下午,林鹿回到宿舍,发现苏晚坐在她的床上。

苏晚不是她们宿舍的,但门卫阿姨跟她很熟,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进来。

“你怎么来了?”林鹿问。

“来监督你。”苏晚理直气壮地说,“你后天就要考试了,我怕你复习太猛把自己搞崩溃。所以我带了——”

她从背后拿出一个袋子,从里面掏出了一堆东西:薯片、巧克力、饼干、果冻、还有两杯奶茶。

“你这是开小卖部?”林鹿笑了。

“这是补给。”苏晚把金桔柠檬递给林鹿,“你复习你的,我吃我的,不影响。但我有个条件——每复习一个小时,你必须休息十分钟。我计时。”

林鹿接过金桔柠檬,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满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感动,而是一种淡淡的、温暖的、被人惦记着的感觉。

“好。”林鹿说。

苏晚真的开始计时了。她用手机设了一个小时的倒计时,然后盘腿坐在林鹿的床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手机,偶尔发出“这个好好笑”或者“这个人有病吧”之类的评论。

林鹿坐在书桌前,翻着物理笔记,耳边是苏晚窸窸窣窣吃东西的声音和偶尔的碎碎念。这种背景噪音,按理说应该会影响专注力,但林鹿反而觉得安心——因为这意味着她不孤单。

倒计时响的时候,苏晚立刻喊:“停!休息!”

林鹿放下笔,转过身。苏晚递过来一块巧克力:“张嘴。”

林鹿张嘴,苏晚把巧克力塞进她嘴里。

“好吃吗?”

“嗯。”

“那就好。继续。”

苏晚又设了一个小时的倒计时。

林鹿转回去继续复习的时候,听到苏晚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你一定可以的。”

林鹿没有回头,但她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周日,考前最后一天。

林鹿没有再去图书馆。她待在宿舍里,把物理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把自己以前整理的“易错点清单”看了一遍,然后把所有资料合上,放进了书包。

她不想再做题了。考前最后一天,她需要的是让脑子休息,而不是继续往里塞东西。

下午三点,她收到了一条消息。不是程砚白,不是沈屿,是顾辞远。

“明天的选拔考试,考场在物理实验室302。两点开始,你一点半之前到就行。别迟到。”

林鹿回复:“收到。”

然后顾辞远又发了一条:“我不是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跟你说的。是以一个希望你赢的人的身份。”

林鹿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顾辞远——那个第一天就当众报她成绩、让她签承诺书、建议她转班的顾辞远——说她“希望你赢”。

林鹿回复:“谢谢。”

顾辞远没有再发。

晚上,林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看到程砚白在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别紧张。你以前做竞赛题的时候,手很稳。还记得吗?”

林鹿当然记得。她以前做竞赛题的时候,手很稳。不是因为她不紧张,而是因为她在紧张的时候找到了一个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方法——深呼吸,数到四,然后吐气,再数到四。

她回复程砚白:“我记得。”

程砚白:“那就好。明天见。”

林鹿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吸气,一、二、三、四。呼气,一、二、三、四。

重复了几次之后,她的心跳慢慢慢了下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

明天,是她在城南一中的第一次真正的“考试”。不是因为“控分”,不是因为“隐藏”,而是因为——她想赢。

周一,下午一点半。

林鹿走到物理实验室302门口的时候,沈屿和程砚白已经到了。

沈屿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指尖转来转去。看到林鹿来了,他停下转笔的动作,点了一下头。

程砚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物理书,但他没有在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走廊的入口处,好像在等人。看到林鹿出现的那一刻,他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

“你们来多久了?”林鹿问。

“二十分钟。”沈屿说。

“半小时。”程砚白说。

两个人说的不一样。林鹿看了他们一眼,没追问。

一点四十五分,物理实验室的门开了。

监考老师是陈老师——就是那个在物理课上点林鹿上去做题、说“我想看看你多有想法”的陈老师。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试卷,表情比平时严肃。

“进来吧。按座位坐。”

三个人走进实验室。座位已经安排好了——沈屿在左边,程砚白在中间,林鹿在右边。三个人并排坐着,中间各隔了一个空位。

林鹿坐下,把文具摆好。她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签字笔、一支2B铅笔、一块橡皮、一把尺子、一个计算器。每一个文具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之后,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深呼吸。

吸气,一、二、三、四。呼气,一、二、三、四。

旁边的沈屿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悄悄放到她桌面的角落。

是一颗橘子味的糖。

林鹿看了一眼那颗糖,又看了一眼沈屿。沈屿已经转过去了,看着前方,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林鹿把糖攥在手心里,没有剥开。但她感觉到,那颗糖的温度从手心传到了心里。

一点五十八分,陈老师开始发卷子。

“考试时间两小时,满分150分。不许作弊,不许交头接耳,手机关机放在桌角。准备好了吗?”

三个人同时点头。

“开始。”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林鹿的脑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所有的杂音——苏晚的碎碎念、论坛上的议论、顾辞远的承诺书、程砚白的短信、沈屿的橘子糖——全部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张试卷。

她先翻了一遍全卷。六道大题,力学、电磁学、热学、光学、近代物理各一道,最后一道是综合题,融合了多个知识点。难度分布合理,没有特别偏的题,但最后一道综合题的第三问有明显的区分度——这是专门用来拉开差距的。

林鹿拿起笔,开始答题。

第一题,力学。一个小球在斜面上的运动问题,涉及到牛顿第二定律和运动学公式。她读完题,在草稿纸上画了受力分析图,列出方程,三分钟写完。

第二题,电磁学。一个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偏转问题。这道题比第一题稍微复杂一些,因为磁场不是均匀的,需要用微元法。她理了一下思路,用积分算出了偏转半径,五分钟写完。

第三题,热学。理想气体的循环过程,需要计算效率和净功。这道题比较常规,她四分钟写完。

第四题,光学。双缝干涉和薄膜干涉的综合题。她注意到题目中有一个“陷阱”——给出的波长是在空气中的数值,但在薄膜中需要换算成介质中的波长。她特意在答案旁边加了一个小注释:“已换算介质波长。”这是为了防止阅卷老师以为她忘了换算。

第五题,近代物理。光电效应和波粒二象性的结合题,涉及到爱因斯坦光电效应方程和德布罗意波长公式。这道题她做得最快,三分钟写完。

然后她翻到了最后一道题。

综合题。第一问考的是力学,第二问考的是电磁学,第三问——她把题目读了三遍。

这道题的设计很有意思。它把力学和电磁学融合在一个物理场景里,但第三问需要的不只是两个知识的简单叠加,而是要在两者之间建立一种非线性的联系。常规思路会卡住,因为常规思路会把两个问题分开处理,但这里的关键是——它们不是分开的。

林鹿盯着题目,大脑在高速运转。

她想到了一个解法。不是常规的解法,而是三年前她在集训营里自己琢磨出来的一种技巧——用对称性简化复杂系统。她当时教过周逸这个方法,周逸后来在全国竞赛上用这个方法解出了一道所有人都没做出来的题。

她拿起笔,开始写。

推导、代入、化简、求解。每一步都写得清晰、简洁、没有废话。

写完第三问的最后一个等号,她放下笔,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第一题到第五题,没有问题。最后一道题的第一问和第二问,没有问题。第三问——她重新读了一遍自己的答案,确认每一个符号、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单位都是正确的。

然后她把笔放下了。

不是因为她不想检查了。而是因为她知道——这张卷子,她全对。

实验室里很安静。偶尔有翻卷子的声音,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有椅子微微移动的声音。

林鹿没有看旁边的两个人。她不知道沈屿做到哪了,不知道程砚白做到哪了。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卷子,等着时间结束。

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程砚白放下了笔。

他做完了。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看了林鹿一眼。

林鹿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她没有转头。她盯着自己的卷子,假装在检查。

程砚白收回目光,嘴角有一个很微小的弧度。

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沈屿放下了笔。

他没有靠在椅背上,而是坐得很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盯着自己的卷子,像在做一个最后的、无声的审视。

然后他的目光慢慢向右移动,从自己的卷子移到林鹿的卷子——不是偷看,而是光明正大地看。两个人的座位中间隔了一个空位,但沈屿视力好,他能看到林鹿卷子上大题的答案布局。

他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收回目光,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频率很慢,是放松的表现。

陈老师站起来:“时间到。停笔,把卷子翻过来扣在桌上。”

三个人同时把笔放下,把卷子翻面。

陈老师走过来收卷子的时候,看了林鹿的卷子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在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林鹿注意到了。

陈老师看到了她的答案。他顿的那一下,说明——他意外了。

卷子收走了。

三个人坐在座位上,谁都没动。

实验室里忽然安静得有点不真实。刚才的两个小时,像是被压缩成了一个瞬间,现在这个瞬间结束了,三个人好像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程砚白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林鹿。

“你最后一道题第三问怎么做的?”他问。

“对称性简化。”林鹿说。

程砚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我就知道。”他说,“我用了微扰法,算到最后发现步骤太长了,差点没时间检查。”

“微扰法也能做,但对称性简化更快。”林鹿说。

“我知道。但我没想到你会用那个方法——你以前教我那个方法的时候,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因为太容易出错’。”

“我说过吗?”林鹿想了想,“好像是说过。”

“你说过。”程砚白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你说过很多话,我都记得。”

沈屿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把笔收进笔袋,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好,然后站起来,看着林鹿。

“你觉得你能拿多少分?”他问。

林鹿想了想,说了两个字:“满分。”

沈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鹿和程砚白都没想到的话:“我可能扣了两分。”

“哪道题?”程砚白问。

“第四题,光学那道。我在换算介质波长的时候,小数点后第三位四舍五入了。”沈屿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随意,“严格来说应该保留分数形式,四舍五入会带来误差。”

程砚白皱眉:“那点误差,阅卷老师不会扣分吧?”

“会。”沈屿说,“如果是机器阅卷,不会。但陈老师手改,他会扣。他很严格。”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

沈屿可能扣了两分,那就是148。程砚白用了微扰法,步骤长,容易出错,他的分数可能在145到150之间。林鹿说“满分”。

如果林鹿真的是满分,沈屿148,程砚白如果也是满分或者149——

那就要看第三名的分数了。

三个人走出实验室的时候,走廊里有几个人在等——苏晚、陆辞、还有几个凑热闹的同学。

苏晚一看到林鹿就冲过来:“怎么样怎么样?考得怎么样?”

“还行。”林鹿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能不能去?”

“等成绩。”

苏晚急得跺脚:“你们这些人真是的,考完试永远说‘还行’‘一般’‘等成绩’,就不能给个痛快话吗!”

陆辞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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