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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月考(下)

谁能想到差生是全校白月光

周日早上,林鹿醒得比闹钟早。

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从上铺爬下来,洗漱,穿好校服,拿起文具袋,在晨光中走出了宿舍楼。

四月初的清晨还有点凉。校园里几乎没有人,只有几个晨跑的体育生从她身边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林鹿没去食堂。她直接走到了考场楼门口,靠着柱子站着,翻开物理课本,假装在看。

实际上她在想一件事——程砚白昨晚那条短信:“物理考高一点也没关系,反正别人会以为是我教你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巧,但他不知道的是,林鹿最怕的恰恰就是“别人以为”这四个字。如果她的物理突然考好了,所有人都会自动脑补出一个解释:是程砚白教的。而一旦这个解释成立,她就会被动地和程砚白绑在一起——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是“程砚白的朋友”“程砚白带的徒弟”,她的存在就会被定义为他的附庸。

这正是她想避免的。

所以她今天的理综,物理部分必须控制在一个“普通偏科生”的水平——比上次好,但不能好到让人联想到程砚白。

她合上课本,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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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整,理综试卷发下来了。

林鹿先把整张卷子翻了一遍,心里过了一下各科的难度。物理部分有一道电磁感应的压轴题,难度不小;化学有个工业流程题,步骤多但不算难;生物整体偏简单。

她的策略是:物理做基础题和中档题,压轴题只写第一问;化学做完所有能做对的题,故意跳过两道步骤;生物正常做,因为生物题目太简单,控分很难,只能尽量控制正确率。

她开始答题。

物理选择题,前五道她全对。第六道开始有难度,她选了C——她知道正确答案是B,但她选了C。第七道她也故意选错了。第八道到第十道,她对了两道,错了一道。

物理实验题,她做了一半。不是不会,是故意没写完。她把实验原理写出来了,但数据处理的最后一步没算,空在那里。

物理计算题,第一道她完整做完了。第二道做到一半停了。第三道——那道电磁感应的压轴题——她盯着看了五秒钟。

这道题真的很诱人。

它和三年前她在竞赛集训营里做过的那道题几乎是一个模型,只是数字换了一下。她的脑子里已经在自动推演解题步骤了:先分析受力,再列电磁感应方程,然后积分求速度,最后算热量。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她的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

想写。

真的很想写。

但她咬了咬牙,只写下了第一问的答案——代入公式算出一个数值。然后她在第二问的开头写了两行方程,划掉了,在旁边写了三个字:“不会做。”

放下笔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压抑本能的感觉,就像把一只快要冲出笼子的鸟硬生生按回去。

她深呼吸了一下,翻到化学部分。

化学她做得比较顺手。选择题错了两道,填空题故意跳过了两步。工业流程题她写了主要步骤,但最后那个“产物成分分析”的小问她空着没写。

生物部分,她正常发挥。选择题全对了——不是因为她想全对,而是因为生物选择题太简单,她想错都难。只能在大题上控制一下:简答题她写得比较简略,没有展开。

做完所有题,还有十五分钟。

她没检查。她把笔放下,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今天的天空很蓝,云很少。有只鸟从窗户上方飞过,翅膀扇得很用力。

她想,那只鸟一定不用假装自己不会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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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卷铃响,林鹿交了卷子,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

中午休息的时候,苏晚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拉着她去食堂吃饭。

“理综怎么样?”苏晚问。

“一般。”

“你每次都一般。”苏晚夹了一块红烧肉,“我跟你说,我们考场有个人考理综的时候睡着了,打呼噜打了十分钟,监考老师叫都叫不醒。”

林鹿忍不住笑了一下:“那还挺厉害的。”

“当然厉害了,我都想跟他学。”苏晚咬着筷子,“对了,下午英语你准备得怎么样?”

“英语我没什么好准备的。”林鹿说。这是实话——她英语本来就一般,准备和不准备区别不大。

“那考完我们一起去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听说他们家的芋圆很好吃。”

“好。”

林鹿答应的那一刻,看到苏晚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有人陪我”的开心,简单又直接。

林鹿忽然觉得,苏晚可能是她转学以来遇到的最好的事。

不是因为苏晚帮了她什么,而是因为苏晚从来不需要她“是什么人”。苏晚只是喜欢跟她待在一起,不管她是倒数第一还是年级第一,不管她是林鹿还是L.Lu。

这种感觉,她很久没有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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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最后一门英语。

英语是林鹿的弱项——或者说,是她唯一不需要刻意控分的科目。她的真实水平就在65到75之间,正常发挥就好。

听力部分她听得有点费劲,有两道题没听清,蒙了。阅读理解她做得慢,因为她词汇量确实不大。完形填空错了好几道。作文她写了一篇结构完整但用词简单的短文,没有出彩的地方,但也没有大错。

写作文的时候,她用了最保险的模板:开头亮观点,中间两个论点加例子,结尾总结。字数刚好达标,没有多余的句子。

写完作文,离收卷还有十分钟。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改了两道明显错的选择题,然后放下笔等着。

铃声响了。

监考老师收卷子的时候,林鹿把身份证和准考证收进文具袋,站起来,走出了考场。

阳光很好。

四月初的风吹过来,带着操场边那排香樟树的气味。

林鹿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

月考,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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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的那个晚上,苏晚拉着林鹿去了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

店不大,装修得很温馨,墙上贴满了便利贴,上面写着各种心愿和留言。林鹿扫了一眼,有“高考加油”“希望下次月考能及格”“想和隔壁班那个谁在一起”之类的内容。

苏晚点了一大杯芋圆奶茶,加了布丁和椰果,甜度拉满。林鹿点了杯金桔柠檬,少冰。

“你今天怎么不喝奶茶?”苏晚吸了一大口芋圆。

“我不太喜欢甜的。”

“你不喜欢甜的?那你上次在我家吃的那个蛋糕,吃了三块。”

“……那个例外。”

苏晚笑了,笑得很夸张,差点把奶茶喷出来。

林鹿看着她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笑了。不是那种社交性的微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转学以来第一次笑出声。

两个人坐在奶茶店靠窗的位置,苏晚叽叽喳喳地说着考完试的计划——要去看电影,要去逛街,要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店。林鹿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说一句“行”或者“好”。

“对了,”苏晚忽然停下来,表情认真了几分,“你这次月考,有把握进前一百吗?”

林鹿想了想,说:“大概没有。”

“那你签的那个承诺书——”

“还有下次月考。”林鹿说,“我还有机会。”

苏晚看了她两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林鹿没说谢谢。她只是端起金桔柠檬,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比她记忆中的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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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宿舍,林鹿打开手机,看到程砚白发来的消息。

“理综考得怎么样?”

她想了想,回复:“一般。”

“物理压轴题做了吗?”

“只做了第一问。”

“为什么?”

林鹿看着“为什么”这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

最后她只回了三个字:“不想做。”

程砚白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长长的消息:

“林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物理考好了别人会觉得是我教的,你怕跟我扯上关系,你怕别人注意到你。但你想过没有——你越是这样小心翼翼,越是显得反常。一个正常的学生,不会在考试的时候精确计算每一道题的对错。一个正常的学生,不会在看到会做的题的时候故意写错。你觉得自己在隐藏,但你知道吗?你隐藏的方式本身,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林鹿盯着这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她没有回复。

她知道程砚白说的是对的。但她不知道除了这种方式,她还能怎么做。

她不是不想被看到。

她是不敢。

因为上一次她被看到的时候,那个人让她付出了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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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月考成绩出来了。

课间的时候,赵小曼冲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的成绩单,气喘吁吁地说:“成绩贴出来了!在公告栏!”

全班一下子涌了出去。

林鹿没动。她坐在座位上,翻着英语课本,假装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沈屿也没动。他在做物理题,头都没抬。

但林鹿注意到,他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

五分钟后,涌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了,教室里炸开了锅。

“沈屿年级第一!总分656!”

“程砚白第二,660——等等,他总分比沈屿高?那为什么他是第二?”

“因为他是转学生,第一学期不计入年级排名,只显示分数。”

“哦……那第一还是沈屿?”

“对,第一沈屿,第二是三班那个谁,第三是——”

赵小曼跑到林鹿桌前,表情复杂。

“林鹿,你这次……进步了。”

林鹿抬头:“多少名?”

“年级第187名。总分444。”

林鹿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187名,比她预估的210名左右好一些——说明这次月考整体难度偏大,大家的分数都往下掉了,她的444分反而排得更靠前了。

赵小曼犹豫了一下,又说:“但是……顾辞远让你去找她。”

“知道了。”

林鹿站起来,走出教室。

走廊上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她听到了“倒数第二进步到187”“还是差得远”“火箭班倒数第一”之类的碎语。

她没有停下来。

她知道187名离前一百还很远。她知道顾辞远会怎么跟她说。她知道自己还有一次机会。

但她不在乎这些人在说什么。

她在乎的是——她在走,不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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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会办公室里,顾辞远正在看文件。

林鹿敲了敲门,走进去,坐在上次坐过的同一把椅子上。

顾辞远放下文件,看着她。

“444分,年级187名。比入学进步了大约一百名。”顾辞远说,语气不像上次那么冷,但也不算温和,“进步是有的,但离前一百还差得远。”

“我知道。”

“下次月考是五月中旬。你还有一个月。”顾辞远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林鹿签过字的承诺书,放在桌上,“一个月后,如果你还是进不了前一百——”

“我会转班。”林鹿接过她的话,“我知道规矩。”

顾辞远看了她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鹿意外的话:“你这次物理考了74分,比上次进步了30多分。化学62,也进步了。你的理综总分从127提到了182。”

林鹿没说话。

“我不是在夸你。”顾辞远说,“我是在告诉你——你的进步轨迹不对。入学物理43分,一个月后74分,这个进步幅度很大,但你数学只从43提到了92,英语从58提到了67,进步幅度小得多。如果你的潜力在理科,为什么数学只提了不到50分,物理却提了30多分?”

林鹿心里一紧。

顾辞远也在分析她的成绩分布。和沈屿一样,和程砚白一样。

“我说这些不是要为难你。”顾辞远把承诺书收回抽屉,靠回椅背,“我是想告诉你,你的成绩单上写着很多信息。如果我能看出来,别人也能看出来。你最好想清楚,你想让别人看到什么。”

林鹿站起来,说了句“谢谢提醒”,转身走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顾辞远最后一句话,她听懂了——“你的成绩单上写着很多信息。”她在控分,但控分这件事本身,就可能被人看出破绽。

她需要更小心。

或者——

她需要重新考虑,到底要不要继续藏下去。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