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全校都在等一个人。
程砚白。
论坛上的帖子已经盖到了两千多楼。有人扒出了他初三时的竞赛成绩,有人翻出了他当年的采访视频,还有人自称是他小学同学,说他“从小就帅,成绩又好,是那种让人恨不起来的学霸”。
林鹿坐在教室里,耳边全是关于程砚白的议论。
“听说他去哪个班定了吗?”
“好像还没公布。”
“最好是来我们班!”
“做梦吧,人家银牌,肯定火箭班啊。”
林鹿低着头翻英语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早自习铃响的时候,班主任老周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裤子,书包单肩背着。程砚白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最后一排停留了不到半秒。
林鹿知道他在看自己。但她没抬头。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程砚白。”老周笑呵呵地说,“全国物理竞赛银牌,大家多交流。”
掌声响起来。比林鹿转学那天热烈一百倍。
程砚白微微点了下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程砚白,请多关照。”
就这么一句话,简洁得像他这个人。
老周看了看座位表,皱了皱眉——火箭班的座位是按成绩排的,程砚白的入学成绩还没录入系统,暂时没法安排。
“你先坐最后一排空位吧。”老周指了指林鹿那一排——她靠窗,沈屿居中,靠走廊还有一个空位。
程砚白点了点头,穿过整间教室,走到最后一排,在林鹿旁边的空位坐下了。
全班的目光跟着他从讲台走到最后一排。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程砚白,和林鹿,坐在了同一排。
虽然中间隔了一个沈屿,但“同一排”这三个字,已经足够让八卦的人兴奋了。
程砚白坐下之后,没有看林鹿,也没有看任何人。他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物理书,翻开,开始看。
沈屿坐在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面无表情。
林鹿始终没有抬头。
但她的笔尖在本子上画出了一朵小花——和她前天在草稿纸上画的那朵一模一样。
---
第一节是物理课。
陈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程砚白,眼睛亮了一下。
“程砚白同学,欢迎。我早就听说过你,初三那年的竞赛题,你的解法很有想法。”
程砚白站起来,微微点头:“谢谢老师。”
“坐下坐下,别客气。”陈老师翻开教案,“今天讲的内容比较基础,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但班上有些同学基础比较薄弱,我会讲得细一些。”
他说“有些同学”的时候,目光往林鹿的方向飘了一下。
林鹿假装没看见。
陈老师今天讲的是力学综合,讲到一道例题时,他停下来问:“这道题还有没有别的解法?”
程砚白举手了。全班安静。
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三分钟,写了两种解法。第一种是标准解法,第二种他用了一个竞赛常用的技巧,简洁到几乎惊艳。
陈老师看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很好。不愧是银牌。”
掌声又响了。
林鹿看着黑板上那两种解法,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了一下。
第二种解法,是她初三时教程砚白的。
他到现在还在用。
---
下课铃响,程砚白的座位周围立刻围满了人。
“程砚白,你物理怎么学的?”
“你为什么转来我们学校啊?”
“你周末有空吗?能不能教我两道题?”
程砚白被围在中间,表情始终淡淡的,回答也简短:“多做题。”“家里搬过来了。”“没空。”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往林鹿的方向扫了一眼。
林鹿正低着头假装找东西,根本没注意到。
但沈屿注意到了。
他看着程砚白收回目光,又看了看林鹿,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推到林鹿桌面上。
林鹿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他在看你。”
林鹿没有回复。她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把笔记本推了回去。
沈屿看了一眼那条横线,没再写。
---
中午吃饭,林鹿特意选了食堂一楼最角落的位置。
苏晚端着餐盘跑过来,一坐下就开始八卦:“你看见程砚白了吗?真人比照片好看!而且他上课写的那个解法,我虽然看不懂,但觉得好厉害!”
“嗯。”林鹿扒了一口饭。
“对了,”苏晚忽然压低声音,“论坛上说你们昨天一起在学校后门走,是不是真的啊?”
“不是。我昨天去后门买奶茶,他可能也去了。学校后门就那么大,走在同一条街上不代表认识。”
苏晚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行,你说的对。”
但她的表情明显写着“我不信”。
林鹿正要说什么,食堂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她抬头——程砚白端着餐盘走进来了。
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扫了一圈,然后径直朝林鹿的方向走来。
林鹿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在她面前停下来了。
“这儿有人吗?”他问,语气像在问陌生人。
林鹿看着他,心跳快到嗓子眼,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有。等人。”
程砚白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转身走了。他端着餐盘坐到了离她三桌远的地方,一个人吃饭。
苏晚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等等,他刚才是不是问你了?”
“问有没有人。我说有,他就走了。”
“但他为什么偏偏问你啊?食堂那么多空位!”
“可能因为这边人少。”林鹿说完,低头继续吃饭。
但她握着筷子的手指有些发白。
程砚白刚才那一眼,她读懂了他的意思——“我不会拆穿你,但我也不会配合你装作不认识。”
这个人,真的很难缠。
---
下午自习课,老周宣布了一件事。
“下周就是月考,大家抓紧复习。另外,学校这次会从火箭班选拔三个人参加月底的全省物理竞赛预赛,有兴趣的可以找我报名。”
全班的目光同时投向了程砚白和沈屿。
两个物理大神,不用想也知道是他们。
但老周又补了一句:“报名没有成绩限制,任何人都可以。有想法的同学,不要因为平时成绩不好就放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林鹿一眼。
林鹿感觉到那道目光,也感觉到旁边程砚白和沈屿同时偏了一下头。
三道目光,来自三个方向,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没抬头。
但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然后撕下来,揉成团,丢给了沈屿。
沈屿展开纸团,上面写着:“你觉得程砚白为什么来我们学校?”
他拿起笔,写了一个字,丢了回去。
林鹿展开——
“你。”
她把纸团攥在手心,攥了很久。
放学后,林鹿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程砚白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像是在等人。
看见她出来,他直起身,但没有走过来。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远,对视了两秒。
程砚白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晚风把每个字都送得很清楚:
“我说过,我不逼你。但我也说过,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跑。”
他转身走了。
林鹿站在校门口,攥着书包带子,站了很久。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才迈步走向宿舍。
手机震了。
是那个号码——不,现在是“程砚白”三个字了。
“月考加油。不用刻意考差,有我在,没人会盯着你的分数看。”
林鹿没有回复。
但她心里知道,他说的对。程砚白来了之后,全校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他身上。她在成绩上稍微“正常”一点,反而不容易被注意到。
她忽然想起沈屿说的那句“你在藏”。
也许,是时候稍微“露”一点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