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临时取消,全校大扫除。
林鹿被分到的任务是擦走廊窗户。她正站在凳子上跟一块顽固的污渍较劲,苏晚从四班溜了过来,靠在墙边看她。
“姐妹,你周末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
“陪我去个地方。”苏晚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美术馆,有一个青年画展,最后一天了。我特别想去,但没人陪我。”
林鹿擦窗户的手顿了一下。
画展。
“你怎么突然想看画展?”她问,语气尽量随意。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啊,没跟你说过吗?”苏晚掏出手机,翻出相册给她看,“喏,我自己画的,水平一般,但就是喜欢。”
林鹿看了一眼屏幕。是一幅水彩,画的是校园里的老槐树,色彩用得很大胆,笔触虽然有些稚嫩,但能看出来有灵气。
“画得不错。”林鹿说。她是认真的。
“真的吗?”苏晚眼睛亮了,“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我爸妈觉得画画耽误学习,我同桌说我画得像儿童画。我就差没放弃了。”
林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我陪你去。”她说。
“太好了!”苏晚差点跳起来,“那明天上午九点,校门口见!”
她跑走之前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带身份证,学生证说是有优惠!”
林鹿点头,目送她跑远。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很久没点开的文件夹。里面存着几张照片——都是她以前的画作。最后一张的日期停在三年前。
她盯着看了几秒,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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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市美术馆。
苏晚一进门就兴奋得像个小朋友,每一幅画都要停下来看半天,嘴里念念有词:“这幅的构图好厉害”“这个配色绝了”“这个笔触我学不来”。
林鹿跟在她后面,安静地看着。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进过美术馆了。不是不喜欢,是不敢。这里的味道、光线、安静的氛围,会让她想起以前的事情——那些她不想回忆的事情。
“林鹿!你快来看这幅!”
苏晚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走过去,看见苏晚正站在一幅画前面,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画的右下角写着作品名:《归途》。
画面上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回头看向来路。身后是漫漫长路,前方是茫茫云海。构图很简单,但那种孤独和决绝的情绪几乎要从画布里溢出来。
苏晚的声音有点发抖:“这幅画……好好哭啊。”
林鹿没说话。她看着那幅画,喉头发紧。
因为她认识这幅画。
不,不只是认识——
“这幅是我们馆藏的镇馆之宝。”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热情地介绍,“作者是L.Lu,三年前拿了全国青年画展的金奖,当时才十五岁。可惜后来再也没有新作品了,不知道还在不在画。”
“十五岁?”苏晚倒吸一口气,“那比我们还小啊!这也太厉害了吧?”
“是啊,当时评委都说她是天才。”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可惜昙花一现。很多人都想知道她现在在哪,但没有人找得到。”
苏晚转头看林鹿:“你说她为什么不画了?”
林鹿顿了一秒,然后说:“也许她有自己的原因。”
“什么原因能让一个天才放弃画画啊?”苏晚不理解,“如果我有她十分之一的天赋,我死也要画下去。”
林鹿没接话,转身走向下一幅画。
但她走出几步后,苏晚在后面喊了一句:“林鹿,你有没有觉得,这幅画的笔触跟你昨天在草稿纸上画的那个小人有点像啊?”
林鹿脚步一僵。
她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什么小人?”
“就昨天你草稿纸上,角落画的那朵小花啊,线条的感觉很像。”苏晚歪着头想了想,“不过可能是我看错了,我最近看什么都像画。”
“你看错了。”林鹿说,声音很平。
苏晚没再追问,又跑去看下一幅画了。
林鹿站在原地,攥了攥口袋里的手机。
她想起自己昨天确实在草稿纸角落画了一朵小花——那是她走神时的习惯性动作,自己都没注意。
而苏晚,仅凭那几根线条,就看出了和她喜欢的画家的相似之处。
这丫头,比她看起来的敏感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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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美术馆出来,苏晚的心情很好,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哪幅画最好看、哪个画家最可惜。
“对了,”苏晚忽然想起来,“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全校白月光’的传说,你还记得吗?”
“记得。”林鹿说,“三年前那个拿了很多竞赛冠军的学姐。”
“嗯。我今天忽然想到一件事。”苏晚放慢了脚步,“那个学姐消失的时间,跟L.Lu消失的时间,好像差不多。”
林鹿的脚步顿了一下。
“都在三年前,对吧?”苏晚掰着手指算,“学姐是初三下学期突然不参赛了,L.Lu也是那之后再也没有新作品。你说巧不巧?”
“巧合吧。”林鹿说。
“可能吧。”苏晚笑了笑,“不过如果她们是同一个人,那也太酷了吧?又拿竞赛冠军,又会画画,这是什么神仙学姐啊。”
林鹿没接话。她低着头走路,鞋尖踢着一颗小石子。
苏晚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鹿。
“怎么了?”林鹿也停下来。
“没什么。”苏晚歪着头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你今天的反应有点奇怪。美术馆里你一直不说话,提到L.Lu的时候你表情也不太对。”
林鹿心跳加速了半拍,但脸上没什么变化:“我就是不太懂画,不知道怎么接话。”
“是吗?”苏晚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好吧,可能我想多了。走吧,请你喝奶茶,谢谢你陪我来。”
她挽住林鹿的胳膊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林鹿知道,苏晚没有“想多”。
她只是选择了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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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舍。
林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的事。
苏晚说“笔触很像”。苏晚说“消失的时间差不多”。苏晚说“你反应有点奇怪”。
她以为苏晚只是个大大咧咧的开心果,没想到这女孩的观察力一点也不比沈屿差。只是沈屿说出来,苏晚憋着不说。
手机震了一下。
又是那个号码。
“听说你今天去了美术馆?看到自己的画,什么感觉?”
林鹿猛地坐起来。
这人——怎么连她去了美术馆都知道?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句:
“你到底是谁?”
对方又是那个表情:😉
然后多了一句:
“我说过,你欠我一个解释的人。”
林鹿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翻开手机通讯录,从头翻到尾,一个一个人地回想。谁会这样说?谁是她“欠解释”的?
原学校的同学?以前的对手?还是——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三年前,在她决定“消失”之前,有一个人在她家楼下站了一整晚。
那个人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不说清楚,我不会走的。”
而她那天晚上,从窗户看了一眼,然后拉上了窗帘,再也没有打开过。
林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你是程砚白?”
发送。
这一次,对方没有秒回。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林鹿握着手机,心跳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终于,屏幕亮了。
只有一个字:
“嗯。”
林鹿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闭上眼睛。
程砚白。
那个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联系的人。
那个她欠一个解释的人。
他找来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