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看着站在花园入口的沈屿,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
他问“你那条短信,是谁发的”——说明他看到了她的手机屏幕。但看到了多少?看到了发件人?还是只看到了那行字?
“你偷看别人手机?”林鹿没有回答,先发制人。
“你举着手机,屏幕对着我,我不想看也看到了。”沈屿的语气很平,没有心虚,也没有抱歉,“而且你回复的时候,我在你身后站了至少十秒钟,你太专注了,没发现我。”
林鹿咬了咬牙。这人说话的方式让人火大——每句都是事实,没法反驳。
“那是垃圾短信。”她说。
“垃圾短信不会说‘知道你是谁’这种话。”
“现在的垃圾短信花样很多的。”
沈屿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你说是就是。”
他转身走到花园另一侧的石凳上坐下,翻开手里的书,真的开始看了起来,完全不再追问。
林鹿站在原地,有点懵。
这算什么?他明明不信,但也不逼问,就这么……放过了?
她站了几秒,决定不多留,抬脚就走。
身后传来沈屿不紧不慢的声音:“对了,运动会报名的事,八百米你如果不想跑,可以去跟老周说换人。他好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跑?”
“你今天下午说‘我跑步不行’的时候,语气跟物理课上你说‘我不会’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鹿脚步一顿。
“都是假的。”沈屿补了一句,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鹿没回头,加快脚步走了。
她走出花园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沈屿这个人,比她预想的要难对付得多。
他不是陆辞那种直接冲上来找茬的类型,也不像顾辞远那样公事公办、一板一眼。
他是那种安静地观察、默默地分析、然后在你不注意的时候一针见血的人。
这种人最麻烦。
---
第二天上午,课间操时间。
林鹿正趴在桌上补觉,忽然感觉有人在她桌面上敲了两下。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站在面前,头发染成棕色,校服拉链拉到最底下,露出里面的黑色卫衣。
“陆哥让你中午去操场找他。”男生说完就走了,根本没给林鹿拒绝的机会。
旁边的赵小曼凑过来,表情紧张:“你惹陆辞了?”
“没有。”林鹿想了想,“可能他觉得我好玩吧。”
“好玩?”赵小曼压低声音,“你知道他上次觉得一个人好玩,把人家堵在男厕所里逼着唱了整首《爱情买卖》吗?”
“……不知道。”
“所以你千万别去!”
林鹿想了想,说:“没关系,我去看看。”
赵小曼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主动走进狼窝的兔子。
---
中午,林鹿一个人去了操场。
陆辞坐在足球门框下面,身边围了五六个人,正在分吃一袋辣条。看见林鹿来了,他拍了拍旁边的草地:“坐。”
林鹿没坐,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找我有事?”
“别紧张嘛。”陆辞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就是好奇,你一个火箭班的,怎么这么能忍?昨天被王美丽罚站,被物理老师叫上去下不来台,换成别的女生早就哭着找家长了。你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你不是一般人。”陆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比林鹿高了将近一个头,“我想跟你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帮我写篇检讨。”陆辞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周打架被处分了,要交八百字检讨。我写不来,你帮我写。”
林鹿看了一眼那张纸:“你自己不会写?”
“我要是会写还找你?”陆辞理所当然地说,“你帮我写,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在学校里谁找你麻烦,报我名字。”
身后的跟班们纷纷点头:“陆哥说话算话。”
林鹿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拿来。”
陆辞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给你写可以,”林鹿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以后别来找我。检讨我写了,人情我不要,只当没这回事。”
陆辞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那种被拒绝了反而来了兴趣的表情。
“有意思。”他把检讨纸塞到林鹿手里,“行,你写得好我就不找你。写得不好嘛——那我就天天来。”
林鹿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陆辞跟班们的起哄声:“陆哥,这女生挺拽啊。”“比你前女友还拽。”“闭嘴!”
林鹿把检讨纸塞进口袋,心想:这就是个麻烦。
但她不知道的是,陆辞在她走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开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林鹿第一天来学校时,站在校门口拖着行李箱的背影。
照片下面有一行备注,是他自己写的:“这人是不是在哪见过?”
---
下午,林鹿在自习课上用二十分钟写完了八百字检讨。
她写得很认真——不是因为想讨好陆辞,而是因为她讨厌敷衍。既然做一件事,就做到位。
检讨里她模仿了一个“不爱学习的校霸”该有的语气:承认错误、分析原因、表达悔意、提出整改措施。结构完整,逻辑清晰,但用词粗糙,偶尔还有几个错别字,看起来确实像陆辞自己写的。
坐在旁边的沈屿余光扫了一眼,没说话。
放学后,林鹿把检讨纸叠好,准备去找陆辞。但她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顾辞远。
学生会主席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点——但眼神还是那么犀利。
“林鹿,我听说陆辞找你麻烦了?”
“没有,他只是让我帮忙写点东西。”
“写检讨?”顾辞远显然消息很灵通,“你帮他写了?”
“嗯。”
顾辞远皱了皱眉:“你不应该掺和他的事。陆辞这个人,你离他越近越麻烦。他现在觉得你新鲜,等新鲜劲过了,他可能会反过来整你。”
“谢谢提醒,我有分寸。”林鹿说。
顾辞远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另外,我之前跟你说的事——月考进前一百,你还记得吧?”
“记得。”
“还有三周。”顾辞远说完就走了,步伐很快,像是一直在赶时间。
林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学生会主席也没有第一天看起来那么讨厌。她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每句都是事实,而且——她是真的在为班级考虑,不是针对个人。
---
林鹿在操场旁边的看台上找到了陆辞。
他正躺着晒太阳,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看见林鹿来了,懒洋洋地坐起来。
“写好了?这么快?”
林鹿把检讨纸递给他。
陆辞接过去,展开,看了几行,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
他又看了几行,然后把检讨纸放下,盯着林鹿:“这真是你写的?”
“你不是要我帮你写吗?”
“我是让你帮我写,但我没想到你写得这么好。”陆辞把检讨纸举起来晃了晃,“这字也太好看了吧?你是练过书法还是怎么的?”
林鹿没回答这个问题:“你说了,写得好就不找我。”
“我是说了。”陆辞把检讨纸叠好塞进口袋,“但我改主意了。”
林鹿皱眉:“你耍我?”
“不是耍你。”陆辞站起来,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低头看着她,表情难得正经了一回,“我就是忽然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不是那种‘好玩’的有意思,是那种——”
他想了想,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词。
“就是那种,你身上肯定有事。”
林鹿心头一跳。
又是这句话。沈屿说她“在藏”,陆辞说她“身上有事”。她才转学两天,就已经被两个人看穿了?
“你想多了。”林鹿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个成绩不好的转学生,没什么特别的。”
陆辞笑了,那种笑不是嘲笑,而是带着点玩味:“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林鹿——”
他叫她的名字时,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你越这么说,我越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检讨我收了,人情也算。但我以后还会找你——不是因为欠你人情,是因为我想。”
跟班们一窝蜂地跟上去,操场上又安静了下来。
林鹿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
她伸手拨开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
转学第三天还没到,她已经被三个人盯上了:沈屿、陆辞、顾辞远。
一个在观察她,一个在纠缠她,一个在考核她。
她掏出手机,打开那条短信,又看了一眼。
“林鹿,我知道你是谁。”
她想起刚才陆辞说“你身上肯定有事”时那种笃定的眼神。
她想起沈屿说“我觉得你在藏”时那种平静但精准的语气。
她想起顾辞远说“月考进前一百”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压迫感。
林鹿靠在看台的栏杆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小声说了一句:
“这学校,比我想的难混啊。”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