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鹿到教室的时候，发现黑板左侧贴了一张新的座位表。
不是按身高排的，是按成绩。
这是火箭班的传统——每次月考后重新排座，成绩好的挑好位置，成绩差的自动往后靠。虽然现在还没月考，但班主任老周显然已经按入学成绩提前排好了。
林鹿在座位表上找自己的名字。
倒数第一排，靠窗，最角落。
那个位置旁边已经写了一个名字——沈屿。
她愣了一下。年级第一坐最后一排？
“沈屿自己要求的。”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鹿转头，看见一个圆脸女生正冲她笑。女生胸前别着个班委的牌子，上面写着“学习委员：赵小曼”。
“他说前面太吵，影响他做题。”赵小曼压低声音，“你别介意啊，他对谁都那样，不是针对你。”
“我没介意。”林鹿说。
赵小曼又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就走了。
林鹿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放下。旁边沈屿已经到了，正埋头做一本物理竞赛题册，和昨天同一本，只是翻到了更后面的页数。
他连头都没抬。
林鹿也没打算打招呼。她从书包里抽出一本英语课本——不是因为她想学，是因为第一节课就是英语，而她的英语确实不太好。
当然，这个“不太好”是相对于她自己的其他科目而言的。
上课铃响，英语老师王美丽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她四十多岁，烫着卷发，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但语速快得惊人。
“上节课讲了定语从句，这节课做随堂练习。我点人上黑板。”
全班瞬间安静了。王美丽点人从来不是随机的，她专点那些她觉得“需要敲打”的学生。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新来的那位同学，林鹿，对吧？来，第三题。”
林鹿站起来，走上讲台。
题目是道填空题：This is the museum ______ I visited last year.
她看了一眼，拿起粉笔，写下“which”。
“为什么填which？”王美丽问，语气不像提问，更像拷问。
“因为后面visited缺宾语，指物用which或that。”
王美丽挑了挑眉：“你还知道啊？”
全班有人小声笑了。
“但你知不知道，你上一道选择题错了？”王美丽翻开她的作业本，“全班四十二个人，只有你一个人选B。正确答案是C，这考的是介词+whom的用法，我上节课重点讲过的。”
林鹿没说话。
“回去站着听课。”王美丽挥了挥手，“火箭班不收混日子的人。”
林鹿走回座位，站在了自己的椅子旁边。沈屿依然没抬头看热闹，只是把椅子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点站的地方。
下课铃响，王美丽抱着教案走了。
林鹿坐回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翻着英语课本。旁边沈屿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第三题你没错，但她没看出来。”
林鹿侧头看他。
沈屿依然没抬头，笔尖在题册上沙沙地写着。他说：“那道题填which和that都行，她太死板了。”
“……你是在替我说话？”
“我在陈述事实。”沈屿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上道选择题确实做错了，但你不用在意她的态度。王美丽对谁都那样，不是针对你。”
又是“不是针对你”。林鹿觉得这四个字她今天已经听够了。
但她只是说了句“谢谢”，然后就低头看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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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姓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黑框眼镜，上课喜欢讲冷笑话，但笑点太高，全班经常不知道要不要笑。
他今天讲的是电磁感应，讲到一半忽然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大题。
“这道是去年全市统考的压轴题，满分十五分，我们学校平均得分不到三分。有没有人自愿上来试试？”
没人举手。
“那我点名了。”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花名册上扫了一圈，“林鹿？”
全班又安静了。
林鹿站起来，愣了一秒。她没想到物理老师会点她——毕竟她的入学物理成绩只有四十多分。
“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原来学校的物理老师给你写的评语是‘很有想法’。”陈老师说，“我想看看你多有想法。”
林鹿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上讲台。
她拿起粉笔，盯着那道题看了五秒钟。
题目很长，涉及多个物理过程的综合计算，确实有点难度。但对她来说——
她知道怎么做。
粉笔落在黑板上，开始写已知条件，画受力分析图，列方程。
写到第三步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不是不会。
是不想。
她想起昨晚那条短信——“林鹿，我知道你是谁。”
她想起自己转学的目的：低调，不被注意，安安稳稳过完高中。
如果在物理课上把这道题做出来了，全校都会知道。一个物理入学考四十多分的人，十五分的压轴题能拿满分，这不是天才就是作弊。无论哪种，都意味着“被关注”。
她咬了一下嘴唇，把粉笔放下了。
“老师，我不会。”
陈老师愣了一下。他看着黑板上已经写出来的步骤——那几步完全正确，思路清晰，不像是“不会”的人能写出来的。
“你确定？”
“嗯，后面的我解不出来了。”
全班嗡嗡地议论起来。有人小声说“装什么装”，有人说“就知道她不行”。
陈老师没再逼她，让她回去了。
林鹿回到座位上，心跳有点快。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假装不会这件事，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旁边的沈屿忽然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种眼神不是嘲笑，不是同情，而是——审视。
就像在看一道解不开的题。
林鹿避开他的目光，把头埋进课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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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晚端着餐盘冲过来，一屁股坐在林鹿对面。
“我听说了！你被王美丽罚站了？！”
“嗯。”
“还差点被物理老师点名做题？”
“嗯。”
“姐妹你也太惨了吧！”苏晚咬着筷子，一脸愤愤不平，“那个王美丽出了名的凶，但她教得确实好，你忍忍。至于物理老陈——我觉得他是真觉得你有东西，要不然不会点你。”
“也许吧。”
“不过话说回来，”苏晚忽然压低声音，“你今天在物理课上是真不会，还是假装不会？”
林鹿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就是真不会啊。”她说，语气很自然。
苏晚看了她两秒钟，然后耸耸肩：“好吧，那我信了。”
但林鹿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她没全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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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班主任老周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件事：“下周五学校举办运动会，每个班都要出人。咱们班目前报名的情况不太理想，有没有主动请缨的？”
全班沉默。
火箭班的人擅长做题，不擅长跑步。
“那我指定了。”老周拿出花名册，“男子一千米，沈屿。”
沈屿抬头，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字：“行。”
“女子八百米……”老周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最后一排，“林鹿。”
林鹿抬起头：“老师，我跑步不行。”
“你入学体检的体育成绩我看过，八百米优秀。”老周笑眯眯地说，“别装了，就你了。”
全班又炸了。
“她体育优秀？看不出来啊。”
“入学成绩物理四十多，体育倒挺厉害。”
“这就是传说中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吧？”
林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她发现自己今天第二次被逼到墙角了。
旁边沈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她听见。
他说：“你今天一天被点了三次名。要么是你运气太差，要么是你在故意引起注意。”
林鹿转头看他，眼神冷了下来：“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沈屿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鹿一整个下午都没法安心的话——
“我觉得你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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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林鹿没有去食堂，而是绕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
这里很少有人来，因为草丛里蚊子多。
她坐在石凳上，掏出手机，打开那条神秘短信。
“林鹿，我知道你是谁。”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回复：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发送。
对方几乎是秒回。
“不想干什么。就是想看看你还能装多久。”
林鹿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她深呼吸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准备回宿舍。
转身的那一刻，她看见沈屿站在花园入口，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着她。
月光很淡，路灯很暗，但他的眼镜反着光，让人看不清表情。
“你跟踪我？”林鹿问。
“不是。”沈屿说，“我每天这时候都在这里看书，因为这里安静。”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让林鹿心跳漏了半拍的话：
“你那条短信，是谁发的？”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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