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旱了三年。
不是那种过几个月下一场的旱,是整整三年一滴雨都没见过的那种。河底干成一块一块的龟壳,井底裂得能塞进拳头,地里的土拿锄头砸下去,锄刃崩出豁口。
老人们说,百年前那场大旱饿死了三成人。今年怕是也要死人了。
县衙门口每天都有人跪着求雨。县令张奉先起初还出来安抚几句,后来干脆关了门,躲在后堂不见客。他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龙王庙拜过了,城隍庙求过了,道士的法坛摆了三天,天上连片云都没有。
这天傍晚,张奉先坐在后堂喝茶,师爷王淮捏着一张纸进来了。
“大人,又有人揭榜。”
张奉先没抬头。“又是骗子?”
那张祈雨的榜是三个月前贴出去的。来揭的人不少,雨一滴没见着。有个道士说要摆坛,摆完坛风都没起一丝。有个和尚说他有龙王信物,结果是块假玉佩。还有个开口就要二十两定银的,拿了银子就不见了。
“是个女人。”王淮把纸搁在桌上。
张奉先扫了一眼。纸上就一句话,字迹很淡,像是不常写字的人硬写出来的。
三天后,午时三刻,城隍庙前。雨会来。
“疯子。”张奉先推开纸,“下一个。”
“她还说,”王淮顿了顿,“要是三天后没下雨,她甘愿受罚。怎么罚都行。”
张奉先挑了挑眉。这倒新鲜。之前那些骗子被拆穿了不是跑就是赖,没一个主动说愿意受罚的。
“人呢?”
王淮出去把人带了进来。
女人很瘦,穿一件旧黑衣,袖口磨得发白。头发拿麻绳随便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皮肤是黑的,不是太阳晒出来的那种黑,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一块在墨水里浸了太久的木头。
最怪的是她的耳朵。两只耳垂上都挂着东西,用黑布套罩着,左边那个垂到肩膀,右边稍微短一些。
张奉先盯着她。“你说三天后会下雨?”
“是。”
“凭什么信你?”
女人抬起手,把左边耳朵上的黑布套取了下来。
一条青蛇缠在她耳垂上。筷子粗细,通体碧绿,鳞片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蛇尾绕了两圈,蛇头搁在她肩窝里,一双金色竖瞳正对着张奉先,信子一吞一吐,细得像根丝线。
张奉先手里的茶杯差点滑出去。
“你是什么人?”
女人把布套重新罩上。“我师父说,青蛇动,雨就快到了。”
张奉先看着她耳朵上那两个黑布套,沉默了好一阵。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话。老人们说,青丘山往东走,有一种人耳朵上缠着蛇。蛇活着,雨就下。蛇死了,人就死。那是雨师的后人。
他一直以为那是哄孩子的故事。
“叫什么?”
“师墨。”
“三天。”张奉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若是没下雨,别怪本官不客气。”
雨师妾,中国传说中的幻想国,出现于《山海经》。指雨师妾国人民身体呈黑色,两手各持一条蛇,左耳有一条青蛇,右耳有一条赤蛇。
古时也有称其为屏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