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盗药
子时三刻。
白马寺的晚课已经结束,僧人各自回了禅房。整座寺院陷入沉睡,只有巡逻的武僧提着灯笼,在甬道里来回走动。
疯道人给了我一张地图。手绘的,墨迹都还没干透。药王殿在内院东北角,佛塔在寺院的正中心。国师的禅房,在佛塔后面的一座独立小院里。
我们分头行动。
疯道人去佛塔那边制造动静,引开守卫。我去药王殿偷千年灵芝。
“记住。”分开的时候,疯道人说,“你只有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无论得手与否,都必须在老地方汇合。否则——”
“你死了不要紧。丫头也活不了。”
我知道。
我把他的地图记在心里,踏上了前往药王殿的路。
药王殿不大,但戒备森严。
门口站着两个武僧,都是罗汉境的高手。殿内还供着一尊药师佛,佛像前燃着长明灯。长明灯的火光透过窗纸映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我绕到大殿后面。
这里有一扇窗户,很高,很小,但足够一只猫钻进去。
我用爪子试了试窗棂。木头的,很老了,漆面已经起了裂纹。我的爪尖插进裂纹,轻轻一撬。窗棂松动了。
我缩紧身体,从撬开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药王殿里满是药香。
一排排的药柜靠墙而立,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人参、灵芝、鹿茸、熊胆、雪莲、首乌——这里收藏的药材,随便拿一样出去,都够一个普通人吃一辈子。
我没有多看一眼。
千年灵芝。
我在药柜前快速地扫视。灵芝属火,年份越久,火气越重。我闭上眼睛,用感知去寻找那股最强的火气。
在东面。
最东面的那面墙上,有一个独立的木格。木格没有标签,但锁着一把铜锁。
那股火气就是从这里透出来的。
我用爪子试了试铜锁。太粗了,撬不开。时间不够。
我换了一种方式。
我把爪子按在铜锁上,将一缕精气注入锁芯。
精气是我的本体。我可以控制它的形状。
精气在锁芯里凝成钥匙的形状,轻轻一转。
咔嗒。
锁开了。
我拉开木格。
里面是一朵灵芝。
不算大,只有巴掌大小。但它的颜色是深红色的,红得发紫,像凝固的血。火气浓烈得几乎让我睁不开眼睛。
就是它。
我咬住灵芝的根部,正要转身离开。
忽然——
“果然来了。”
我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僧人。
不是武僧。他穿着灰色的旧僧袍,赤着脚,手里拿着一把扫帚。面容枯槁,眼睛却亮得惊人。
是扫地僧。
“贫僧守了药王殿三十年。”他缓缓说,“三十年来,你是第二个来偷药的。”
他的扫帚在地上轻轻一扫。
一道无形的气墙挡住了我的去路。
“第一个是谁?”我拖延时间,把灵芝护在肚皮下。
“第一个是国师。”扫地僧说,“十二年前,他来偷了一味药。药引是九转还魂草。”
我的手——爪子一紧。
“他偷九转还魂草做什么?”
扫地僧没有回答。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是妖。”
我没有否认。
“贫僧守殿三十年,见过的妖不少。有的来偷续命的药,有的来偷化形的丹。但你是第一个,让贫僧感觉不到恶意的。”
他放下扫帚,退后一步。
“去吧。”
我愣住了。
“贫僧挡不住你。也不该挡你。”他双手合十,“但贫僧要送你一句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
“不要做别人手里的刀。”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扔给我。
是一串佛珠。不是什么法器,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木佛珠,磨得发亮,看得出被捻了无数遍。
“拿着吧。”他说,“也许用得上。”
我叼起佛珠和灵芝,向他点了点头,从窗户钻了出去。
身后,扫地僧重新拿起扫帚,默默地扫起了地。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到了汇合点,疯道人已经在等了。他的道袍上多了一道口子,头发也乱了,但手里拿着一个锦盒。
“九转还魂草。拿到了。”他气喘吁吁地说,“你呢?”
我把灵芝放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
“好家伙。千年火灵芝。这一朵,够她续二十年的命。”
“现在就差最后一样了。”
“国师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