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元狩五年，盛夏。

严溪柚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四个月的身孕，走路开始微微扶着腰。翠萝每天跟在她身后，紧张得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生怕她磕着碰着。但严溪柚没有心思休息。她每天夜里等孩子们都睡了，就拉着刘彻进入灵泉空间，对着那张墓室机关图纸，一笔一笔地修改。

图纸很大，铺在泉水旁边的石台上，边上放着刘彻的朱笔和她的墨笔。两个人并肩站着，头凑在一起，像一对正在筹建新宅的寻常夫妻。

“这里，”严溪柚的手指落在图纸的一角，“臣妾觉得可以设一道暗门，通到上面的陪葬室。万一有人误闯进来，不会直接看到主墓室。”

刘彻点了点头，用朱笔圈了一下那个位置。“上面的陪葬室，你想放什么？”

“书。”严溪柚想了想，“崇文书坊刊印的所有书，都放一套进去。千年以后的人打开，会知道这个朝代的人读什么书，想什么事。”

刘彻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远。”

“臣妾是皇后，不想远一点怎么行？”

刘彻没有反驳，低头继续看图纸。他在主墓室的位置画了一个圈，里面写了一个字——柚。严溪柚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她靠过去，把脑袋轻轻抵在他肩上。

图纸改了很久。严溪柚站累了，刘彻搬来一块石头让她坐着。她坐在石头上，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看刘彻伏在石台边上继续勾画。灵泉的光从泉水中溢出来，照在他的侧脸上，照着他鬓角已经明显泛白的头发。

“陛下。”

“嗯。”

“你说，千年以后，如果有人打开我们的墓，看到我们躺在一起，会怎么想？”

刘彻头都没抬。“会觉得朕娶了一个好皇后。”

“还有呢？”

“会觉得大汉有一个好皇后。”

“还有呢？”

刘彻终于抬起头看着她。“还会觉得——朕和朕的皇后，很相爱。”

严溪柚弯了弯嘴角。

图纸最终定稿后，严溪柚带着刘彻去看那两副棺材。棺材放在灵泉空间的深处，在回春树和回春花之间。一副大一些，一副小一些。材质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木头，通体乌黑，泛着温润的光泽。

刘彻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棺盖的表面。触手温润，不像是普通的木头。他打开棺盖，里面铺着一层光滑的玉石，玉石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刘彻，严溪柚。并列排着，一笔一划都刻得极深。

严溪柚站在旁边看着他。他低头看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刻的？”他问。

“梦到的时候。空间自动生成的。”严溪柚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也低头看着那两个名字，“臣妾没有动手，是空间自己刻的。它知道臣妾想要什么。”

刘彻合上棺盖，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眶有些红。“溪柚。”

“嗯。”

“朕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座合葬的墓。”

“那你现在想了。”

刘彻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朕不害怕了。”

严溪柚把脸埋在他胸口，弯起了嘴角。“臣妾也是。”

月光从灵泉空间的穹顶漏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两副棺材安静地放在他们身后，千年不腐，万年不坏。像是某种早已写好的结局——活着在一起，死了也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