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年后
元始元年,春。长安城的杏花又开了。
柚溪宫的院子里,两个三岁的小娃娃正在追着一只蝴蝶跑。刘闳跑在前面,胖乎乎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喊着“蝴蝶别跑”。刘婉跟在后面,跑了两步就不跑了,蹲下来摘了一朵小野花,举在手里看。蝴蝶停在了她的花上。刘婉歪着头看着那只蝴蝶,又看了看自己的花,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严溪柚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手里端着一碗安胎药——她又怀上了,第三胎。肚子里这个倒是安安静静的,不怎么闹腾,和前两胎完全不一样。
“母后!”刘闳跑过来,扑进她怀里,“蝴蝶跑了!”
“跑了就跑了,明天还会有的。”
“明天还有吗?”
“有。只要春天还在,蝴蝶就在。”
刘闳听不懂,但他觉得母后说的应该是对的,点了点头,又跑去追蝴蝶了。
刘婉走过来,把手里那朵小野花递给严溪柚,奶声奶气地说:“母后,给你。”严溪柚接过那朵花,低头看了看,花瓣小小的,紫白色的,没有名字。她把它别在衣襟上。
“谢谢婉儿。”
刘婉笑了笑,转身去找哥哥了。
严溪柚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龙凤胎都三岁了。刘据已经十岁了,个子蹿高了不少,开始跟着太傅学《春秋》了。三个公主也在一天天长大,卫长公主已经十岁,开始学女红了。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弯了一下。第三个孩子,不知道是男是女。
二、选妃草案
这三年,严溪柚一直在做一件事——拟选妃制度的草案。
她翻遍了能找的所有典籍,参考了大明王朝的选妃制度,又结合大汉的实际情况,反复修改了十几稿。从选拔流程到考核标准,从入宫后的培训到晋升机制,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刘彻看过初稿后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他说了四个字:“写得很好。”严溪柚问他好在哪里,他说:“好到你让朕觉得,朕的儿子们以后不会娶错人。”
严溪柚气得锤了他一下。“臣妾的儿子们,当然不会娶错人!”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你的儿子。”
刘彻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很通顺,没有再反驳。
今年春天,严溪柚把最终稿呈给了刘彻。刘彻看了一整晚,第二天早朝时宣布:从明年起,大汉皇子选妃,一律按制度执行。
朝堂上炸了锅。有人反对,说这是坏了祖宗规矩。有人赞成,说这是利国利民。田蚡没有说话——他已经被贬了,三年前因为贪墨被刘彻查办,削去一切官职,贬为庶人,在长安城外的一个小院子里终老。
他走的那天,严溪柚让翠萝送去了一筐橘子。田蚡看着那筐橘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对送橘子的人说了一句:“告诉皇后,臣服了。”
严溪柚听说后,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书坊·十年
崇文书坊开了十年了。
十年来,长安城从一家书坊变成了十二家,遍布东西南北四市。每个书坊后院都附设学堂,累计收了三千多名寒门学子。其中有一些已经学成出师,有的考进了太学,有的进了朝廷做官,有的回乡教书,把书坊的种子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韩说已经升了少府卿,但每个月还是亲自来柚溪宫送账本。他的头发白了一半,但精神很好,走路带风。
“娘娘,上个月的营收又创新高了。”韩说把账本递给她,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十二家书坊加起来,上个月盈利六百万钱。学堂那边也扩到了五十家,学生两千多人。”
严溪柚翻着账本,目光在数字上移动。“老师够不够?”
“不够。臣正在想办法多招一些太学的毕业生来教书。”
“待遇要优厚,不能让人家白干。”
“臣明白。”
严溪柚合上账本,看着韩说。“韩大人,这十年,辛苦你了。”
韩说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娘娘,臣不辛苦。臣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替娘娘管了十年的书坊。”
严溪柚笑了。“那你再管十年。”
“臣一定。”
韩说走后,严溪柚靠在榻上,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杏花。十年了。她穿越过来十年了。从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变成了二十五岁的女人。从一个一无所知的穿越者,变成了大汉的皇后、昭仪、三个孩子的母亲、崇文书坊的创办人。
她的人生,比她在现代时能想象到的任何剧本都要精彩。
四、刘彻
晚上,刘彻来到柚溪宫。
他走进来的时候,严溪柚正靠在榻上看书——不是账本,是一本诗集,太学那边送来的新刊本。她看得入神,连他进来了都没发觉。
“看什么?”刘彻在她身边坐下。
严溪柚把书举起来给他看。封面上写着《长安诗选》四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字——崇文书坊刊印。
“这是书坊新出的诗集,收录了这十年来长安城最好的诗。”严溪柚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臣妾也投了一首,被选进去了。”
刘彻接过诗集翻了翻,找到了她那首——《春日》。短短四句,写的是杏花、蝴蝶、春风和她坐在廊下看孩子的画面。刘彻看了两遍,然后说:“写得不好。”
严溪柚愣住了。“哪里不好?”
“写得太含蓄了。你明明想写的是‘朕在廊下陪你看孩子’,你写成‘春风不语花自落’,谁能看懂?”
严溪柚的脸红了。“诗就是要含蓄。”
“朕不喜欢含蓄。”
“那你喜欢什么?”
刘彻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朕喜欢你说——‘刘彻,你过来。’”
严溪柚的耳朵尖红了。她没有说“刘彻你过来”,而是说了另一句话:“刘彻,你抱抱我。”
刘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十年就像一场梦。她遇到了他,嫁给了他,给他生了孩子,和他一起做了很多很多事。她从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变成了这个时代的一部分。
“刘彻。”
“嗯。”
“臣妾有没有跟你说过——臣妾谢谢你?”
“说过。”
“那臣妾再说一遍。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臣妾的生命里,谢谢你让臣妾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
刘彻的手收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朕也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留下来。”
五、来日
夜深了。
严溪柚躺在刘彻身边,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一下,轻轻的,像蝴蝶扇动翅膀。她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秋夜,她跪在宣室殿前,额头磕破了,膝盖磕破了,血滴在青石板上。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死——就算不死,也会被刘彻打入冷宫。但她没有。她活了下来,还活得很好。比她在现代时好,比她在穿越前能想象的任何生活都要好。
“陛下。”
“嗯。”
“你说,十年后,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刘彻想了想。“朕老了,你还没老。”
“为什么?”
“因为你有长生不老药。”
严溪柚愣了一下。她差点忘了这件事。灵泉空间,长生不老药,回春水,回春丹。这十年来,她一直在用这些宝物,但不是为了自己。她给王太后用过回春丹,给翠萝用过回春水,给生病的妃嫔们用过回春丹。长生不老药她自己吃了,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永远年轻。她只是想把日子过好。
“臣妾不会永远年轻的。”她说。
“为什么?”
“因为臣妾想陪你一起变老。你老了,臣妾也老了,那才是夫妻。”
刘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将她连人带肚子一起揽进怀里,声音低哑:“溪柚。”
“嗯。”
“朕有没有跟你说过——朕爱你?”
严溪柚的睫毛颤了颤。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三个字。不是“朕喜欢你”,不是“朕在乎你”,是“朕爱你”。
“没有。”
“那朕现在说了。”
严溪柚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无声地滑落。
“朕爱你。不是卫子夫,是你。严溪柚。”
严溪柚哭着笑了。“臣妾知道。”
窗外,月光如水。柚溪宫的匾额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那是她的名字,那是他的字,那是他们共同的故事。
而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明天,她要去书坊看看新来的学生们。后天,她要开始筹备第三个孩子的满月宴。大后天,她要去掖庭看看王才人她们——王才人去年升了美人,现在管着掖庭的事务,干得不错。
她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不急,不慌,不忙。
因为她知道,他一直在。
六、天幕
天幕亮了。
唐·贞观年间 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刘彻说“朕爱你”的画面,沉默了很久。长孙皇后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朕今天,被一个古人比下去了。”李世民终于开口了。
“陛下也有陛下的好。”
“什么好?”
“陛下会说。”
李世民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很有道理,决定接受。
叶罗丽仙境 花海潮
王默趴在桌子上哭得稀里哗啦。“他说了……他终于说了……”
陈思思给她递帕子,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嗯,说了。”
清·乾隆年间 漱芳斋
小燕子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天幕上刘彻抱着严溪柚的画面,嘴角弯得老高。“他说的‘我爱你’。”
紫薇轻声说:“嗯。”
“永琪从来没跟我说过‘我爱你’。”
永琪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小燕子转头看着他。永琪的脸红了。“我……我说过。”
“什么时候?”
“昨天。”
“你昨天说的是‘你吃了吗’。”
“那就是‘我爱你’的意思。”
小燕子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很牵强,但鉴于他脸都红透了,她决定放过他。
汉·美人心计时空 长乐宫
窦漪房看着天幕上刘彻说出“朕爱你”三个字的画面,手中的茶盏停在了半空中。刘恒坐在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你从来没跟我说过那三个字。”窦漪房转头看着刘恒。“哪三个字?”
“朕爱你。”
窦漪房沉默了片刻。“那三个字,不是用来说的。”
“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用来做的。”
刘恒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决定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