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话
夜深了。龙凤胎已经睡了,刘闳睡得四仰八叉,一只小胖腿搭在刘婉的肚子上。刘婉不声不响地把它推开,翻了个身,继续睡。严溪柚坐在榻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得合不拢。
“陛下。”她轻声开口。
“嗯。”刘彻从她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是崇文书坊刚送来的账本。
“臣妾有一件事想跟陛下商量。”严溪柚转过身面对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刘彻放下竹简在她身边坐下。
严溪柚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臣妾想为儿子们未来的选妃定一套制度。”
刘彻看着她,没有说话。
“臣妾知道,闳儿和据儿还小,现在说这些太早了。但臣妾想的是长远的事。”严溪柚握住他的手,“大汉的储君,不能随便选妃。选对了,后宫安稳,朝堂安稳。选错了,就是下一个吕后。”
刘彻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吕后。这个名字在大汉的帝王心中永远是一根刺。
“臣妾不想让我们的儿子重蹈覆辙。”严溪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所以臣妾想定一套选妃的制度。以后为皇子选妃,不看出身,不看家世,先看德行。贤良淑德、聪明通透、能为大汉着想的女子,才能入宫。”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臣妾想从民间选拔女子入宫。她们来自民间,知道百姓疾苦,能替皇子分忧。她们在宫中长大,耳濡目染,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本分。这样的女子,才是储君最好的伴侣。”
刘彻沉默了片刻。“这是你从哪本书上看来的?”
“大明王朝。”严溪柚没有隐瞒,“那个朝代有一套很严格的选妃制度,从民间选拔,层层筛选,最后留下的都是德行兼备的女子。虽然那个朝代也有问题,但至少在选妃这件事上,他们做得比我们好。”
刘彻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你继续说。”
严溪柚弯了弯嘴角,继续说下去:“还有一件事。臣妾想给吕家的女儿一个机会。”
刘彻的眼神微微一沉。严溪柚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她按住他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臣妾知道陛下在想什么。陛下害怕再出一个吕后。但臣妾觉得,堵不如疏。高祖皇后有过也有功,她辅佐高祖打天下,稳定朝局,功不可没。只是她晚年做了一些错事。吕家的女儿,不是个个都是吕后。她们能抗事,能管事,能像高祖皇后一样为大汉着想,那就最好不过。如果不能,至少她们在制度之内,翻不起浪来。”
刘彻看着她,目光复杂。“你这是在替吕家说话?”
“臣妾是在替大汉说话。”严溪柚直视着他的眼睛,“陛下,一个人的好坏不能代表整个家族。如果因为一个吕后就否定了整个吕家,那大汉就少了一大批可用之才。而且,与其让吕家的女儿在暗处,不如把她们放在明处。在制度之内,她们什么都做不了。在制度之外,她们反而可能成为隐患。”
刘彻沉默了很久。“你接着说。”
严溪柚松了口气,继续说:“还有薄家。薄太后是贤德的女子,薄家的女儿耳濡目染,差不到哪里去。萧何的后人、曹参的后人、张良的后人、樊哙的后人——这些都是开国功臣的后代,他们的女儿从小就知道什么是家国大义。这样的女子入宫,对大汉只有好处。”
她顿了一下,又说:“还有卫家。臣妾的娘家。但臣妾不希望卫家的女儿因为姓卫就高人一等。臣妾想让她们凭自己的本事被选中,凭自己的德行站稳脚跟。如果做不到,那就不要来。臣妾不想让后宫变成卫家的一言堂。”
刘彻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你对卫家倒是狠心。”
“臣妾不是狠心。臣妾是公平。”严溪柚迎着他的目光,“臣妾是皇后,也是昭仪。臣妾的职责是让后宫安稳,不是让卫家飞黄腾达。如果臣妾做不到这一点,那臣妾就不配做这个皇后。”
殿内安静了很久。然后刘彻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有些沙哑:“溪柚。”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朝堂上那些大臣都不敢说?”
“臣妾知道。”
“那你为什么敢说?”
严溪柚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因为臣妾在乎你。臣妾不想让你百年之后,后人提起你的时候,说你的儿子们娶了一群争风吃醋的女人。臣妾想让你留下一个好名声,也想让大汉的储君有一个好的开始。”
刘彻的手收紧了一些。“朕不在乎名声。”
“臣妾在乎。”
刘彻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沉默了很久。“好。”
严溪柚抬起头看着他。“陛下答应了?”
“朕答应。但你要给朕时间。这件事不能急,要慢慢来。”
“臣妾知道。”严溪柚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臣妾等你。”
刘彻看着她的笑容,忽然低下头,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严溪柚愣住了,然后脸红了。
“你干什么?”
“亲你。”
“臣妾在跟你说正事!”
“朕也在做正事。”
严溪柚气得锤了他一下,锤得很轻。锤完她又靠回他怀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刘彻。”
“嗯。”
“你说,我们的儿子以后会娶什么样的女子?”
“不知道。”
“你希望她们是什么样的?”
刘彻想了想。“像你这样的。”
严溪柚抬起头看着他。“像臣妾这样的?臣妾哪样的?”
“会跟朕吵架的。”
“……”
“会跟朕讲道理的。”
“还有呢?”
“会替朕分忧的。”
“还有呢?”
“会相信朕的。”
严溪柚把脸埋回他胸口,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尖是红的。
二、天幕
天幕亮了。
唐·贞观年间 太极宫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天幕上严溪柚与刘彻商议选妃制度的画面,沉默了很久。直到严溪柚说完,他才开口说了一句:“她比她的时代走得远得多。”
长孙皇后看着他。“陛下觉得她说得对?”
“对。选妃定制度,这个想法很好。吕家要疏不要堵,疏比堵有用。功臣后代要善用,不用就是浪费。卫家不能一家独大,平衡才是长久之计。她每一条都是对的。”
长孙皇后轻声道:“而且,她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们的儿子。这份心,才是最珍贵的。”
叶罗丽仙境 花海潮
王默趴在桌子上看着天幕,眼眶红红的。“她在为儿子定未来。她连儿子娶谁都想好了。”
陈思思递给她帕子。“她是一个好母亲。”
舒言推了推眼镜。“从政治学角度看——”“闭嘴!”大家一起吼他。舒言闭嘴了。
清·乾隆年间 漱芳斋
小燕子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天幕上严溪柚靠在刘彻怀里的画面。“她在为他分忧,不是为自己。”
紫薇轻声说:“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汉·美人心计时空 长乐宫
窦漪房坐在刘恒身边,看着天幕上的画面,手中的茶盏停在了半空中。她看着严溪柚为吕家说话,为薄家说话,为那些开国功臣的后代说话,沉默了很久。刘恒转头看着她:“皇后在想什么?”
窦漪房放下茶盏。“哀家在想,她说得对。吕家有吕后的错,也有吕后的功。薄家有薄太后的好,也有薄家的不足。一个人的好坏,不能代表一个家族。她看得比很多人都清楚。”
刘恒握住她的手。“你很少夸人。”
窦漪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值得夸。”
三、夜·柚溪
夜深了。
严溪柚躺在刘彻身边,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她今晚说了很多话,有些紧张,有些兴奋,但现在都平静下来了。她转头看着刘彻的侧脸——他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陛下。”她轻声唤了一句。刘彻没有睁眼,但他的手伸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
“嗯。”
“你还没睡?”
“没。”
“在想什么?”
“在想你说的那些话。”
“哪一句?”
“每一句。”
严溪柚笑了。“那陛下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刘彻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十五岁的脸,因为生了孩子而圆润了一些,但依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想明白朕的儿子们,有你这样的母后,是他们的福气。”
严溪柚的耳朵尖红了。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刘彻。”
“嗯。”
“你以后不要总说这种话。”
“什么话?”
“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刘彻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严溪柚的脸更红了。她决定不再理他,闭上眼睛睡觉。
窗外,月光如水。柚溪宫的匾额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那是她的名字,那是他的字,那是他们共同的故事。而他们的儿子们,将在他们的故事里,书写自己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