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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严柚溪刘彻

八月十五,中秋。

龙凤胎满月了。

柚溪宫张灯结彩,红绸从殿门一直挂到院墙,宫人们脚步匆匆,喜气洋洋。严溪柚坐在铜镜前,翠萝替她梳妆。产后一个月,她的脸圆润了不少,腰也粗了一圈,但气色很好,红扑扑的,像一颗饱满的桃子。

“娘娘今日真好看。”翠萝笑着说。

“本宫哪日不好看?”

“是是是,娘娘哪日都好看。”

严溪柚对着铜镜左照右照,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石榴红的礼服,绣着柚子花纹,发髻上戴着刘彻送的那支白玉兔簪——不是皇后礼服,但她是皇后也是昭仪,穿什么都行。

满月宴设在宣室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后宫妃嫔、宗室亲眷,上百张案几排列整齐,觥筹交错,丝竹悠扬。

严溪柚抱着女儿刘婉坐在主位上,刘彻抱着儿子刘闳坐在她旁边。两个小婴儿被锦缎襁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张皱巴巴的小脸。儿子刘闳在睡觉,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平稳。女儿刘婉醒着,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太子刘据带着三个公主坐在侧位,四个孩子排成一排,像四只小鸭子。刘据伸长脖子想看弟弟妹妹,又够不着,急得直晃腿。卫长公主扯了扯他的袖子:“哥哥你别晃,桌子要倒了。”

“我看不见!”刘据小声抱怨。

“你站起来看嘛。”

刘据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站起来踮着脚尖看——还是看不见。他干脆跑到前面去,挤到严溪柚身边:“母后,据儿想抱抱妹妹。”

严溪柚低头看着刘据,七岁的小脸写满了期待。“你会抱吗?”

“会!据儿抱过诸邑!”

严溪柚看了一眼旁边三岁的诸邑公主,诸邑公主正在啃一块桂花糕,浑然不知自己曾经被哥哥抱过。

“那你小心点。”严溪柚将刘婉轻轻放在刘据的臂弯里。七岁的孩子抱着一个月的婴儿,画面有些滑稽,但又意外地和谐。刘据的姿势很标准,一只手托着妹妹的头,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刘婉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刘据,忽然咧开嘴笑了。刘据愣住了,然后转头对严溪柚说:“母后!妹妹笑了!她对我笑了!”

严溪柚的眼眶红了。

“据儿以后每天抱妹妹一次。”

“好!”

刘彻抱着刘闳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

百官轮流上前敬酒祝贺。丞相田蚡第一个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主位前,笑容满面:“恭喜陛下,恭喜娘娘,龙凤呈祥,大汉之福。臣敬陛下一杯。”

刘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不改色。田蚡又转向严溪柚:“臣也敬娘娘一杯,祝娘娘身体康健,福泽绵长。”

严溪柚端起茶盏——她还在哺乳期,不能喝酒——抿了一口:“多谢丞相。”

田蚡走后,严溪柚对刘彻压低声音说:“他今天笑得比平时假。”

“他哪天笑得不假?”

“也是。”

太常卿、少府卿、御史大夫等人依次敬酒。轮到韩说的时候,他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声音也在抖:“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崇文书坊上个月的营收又涨了,臣、臣替书坊的孩子们谢谢娘娘……”

“韩大人,今天是满月宴,不说公事。”严溪柚笑着说。

“是是是,臣失言了。”韩说连连点头,退了下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龙凤胎一眼,眼眶红红的。

王夫人带着李姬她们来敬酒。王夫人端着一杯桂花酒,站在严溪柚面前,忽然扑通跪下了。

“娘娘,臣妾从前对您多有得罪。今日龙凤胎满月,臣妾无以为贺,只想说一句——臣妾服了。从今往后,娘娘但有所命,臣妾万死不辞。”

严溪柚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扶起王夫人。“王夫人,本宫不要你万死不辞。本宫只要你好好过日子,好好活着。”

王夫人的眼泪掉了下来。

李姬在旁边小声说:“王姐姐,你今天怎么搞得像在交代后事?”

“你闭嘴!”

“我偏不!”

“你——”

严溪柚笑着看她们拌嘴,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这才是她想要的后宫——不是勾心斗角,不是你死我活,是大家一起好好过日子,偶尔吵吵架,吵完还是朋友。

满月宴进行到一半,忽然起了风。风吹起红色的绸布,在空中翻卷如旗。严溪柚抱紧了怀里的刘婉,刘彻下意识地侧过身挡在她面前。

“起风了。”他说。

“嗯。”

“先回去吧。”

“宴会还没结束——”

“朕在这里。你先回去,别着凉。”

严溪柚看着他,没有争辩。她抱着刘婉站起来,翠萝连忙去抱刘闳。刘彻将刘闳交给翠萝,又伸手扶住严溪柚的腰——她产后还没有完全恢复,走路慢一些。

“臣妾先回柚溪宫。”

“嗯。”

严溪柚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刘彻。他站在满月宴的主位上,月光照在他的身上,玄色的朝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看着她的方向,目光温柔。

她弯了弯嘴角,转身走了。

夜里,龙凤胎睡着了。

严溪柚坐在榻边,看着两个熟睡的小婴儿。刘闳睡觉的时候嘴巴微微张着,像他父皇。刘婉睡觉的时候喜欢攥着拳头,像她母后。

“翠萝。”

“奴婢在。”

“你说,他们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翠萝想了想:“皇子像陛下,公主像娘娘。”

“都像?”

“皇子像陛下一样英明神武,公主像娘娘一样倾国倾城。”

严溪柚笑了。“英明神武可以,倾国倾城就算了。漂亮容易惹麻烦。”

翠萝没听懂,但点了点头。

刘彻回来的时候已经深夜了。他走进柚溪宫,看见严溪柚靠着榻边的柱子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绣着柚子花纹的帕子。两个小婴儿睡在她身边,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两只安静的小猫。

他走过去,轻轻将严溪柚抱起来。她醒了,迷迷糊糊地搂住他的脖子。

“陛下。”

“嗯。”

“宴会结束了吗?”

“结束了。”

“臣妾睡着了?”

“嗯。”

严溪柚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宝宝们呢?”

“在榻上。”

“臣妾梦见他们长大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刘闳变成了大将军,骑着马,带兵打仗。梦见刘婉变成了大才女,写了一本书,比《论语》还厉害。”

刘彻将她放在榻上,替她盖好被子,在黑暗中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他们会做到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是你的孩子。”

严溪柚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刘彻。”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他们给了我。”

刘彻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是朕谢谢你。”

窗外,月光如水。

柚溪宫的匾额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那是她的名字,那是他的字,那是他们共同的故事。

而今天,这个故事被两个新的人物填得更加饱满。

一个叫刘闳,一个叫刘婉。

他们将在这座古老的宫城里,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