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计划书
严溪柚说写计划书,就真的写计划书。
她让翠萝找来一卷上好的帛纸,铺在案几上,研好墨,提笔就开始写。刘彻坐在旁边看着,原本以为她写几个字就会喊累,没想到她一写就是一个时辰,中间连头都没抬。
“休息一会儿。”刘彻开口。
“等一下,臣妾写到第三部分了。”
“什么第三部分?”
严溪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把帛纸转过来给他看。刘彻低头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了表格和图示。
“这是第一部分,选址。臣妾把长安城的地图画出来了,标了十二个红圈的就是现在的面首馆,地理位置最好的是东市旁边这两家,臣妾建议先拿这两家试点。”
她的手指在帛纸上移动,点着那些红圈。
“这是第二部分,改造方案。一楼做卖书的铺面,二楼做读书的雅间,三楼做抄书的工坊。后院可以改成学堂,请几个先生来讲学,收一点束脩,不贵,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能上得起。”
刘彻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移动。
“这是第三部分,盈利模式。”严溪柚的声音越说越兴奋,“卖书赚一份钱,借书赚一份钱,雅间场地费赚一份钱,抄书工坊代客抄书赚一份钱,学堂束脩赚一份钱。臣妾算过了,一年下来,至少能给国库增加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钱?”
“三千万钱。”
刘彻的眉头微微皱起。三千万钱,不是小数目。大汉一年的税收也不过几十亿钱,三千万钱相当于一个中等郡县一年的赋税。
“你确定?”
“臣妾确定。”严溪柚从案几下又抽出一张帛纸,“这是臣妾做的市场调研。长安城有太学,但太学只收贵族子弟。普通人家的孩子想读书,买不起书,请不起先生。臣妾的书坊就是为他们开的。只要价格定得合理,不怕没人来。”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臣妾不是白赚钱。书坊开了,读书的人多了,大汉的人才就多了。人才多了,国家的根基就稳了。这不是一笔买卖,这是百年大计。”
刘彻看着她。十五岁的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论证有力,比朝堂上那些大臣的奏章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以前在现代,学过这些东西?”他问。
“臣妾是历史系的学生,但选修过经济学和管理学。”严溪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想到穿越过来用上了。”
刘彻将帛纸卷好,收进袖中。“朕明日让少府的人来见你,你想怎么做,吩咐他们就是。”
严溪柚愣了一下:“陛下不拦着臣妾?”
“为什么要拦?”
“臣妾是皇后,皇后做生意,朝臣会说闲话。”
刘彻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朕的皇后,做什么都行。”
严溪柚的耳朵尖又红了。
二、少府
第二日,少府卿韩说来到椒房殿。
少府是掌管皇室财政的机构,韩说是名将韩安国的儿子,四十多岁,精明能干。他来的时候心里直打鼓——皇后娘娘召见,不知道是什么事。
等严溪柚把计划书给他看了一遍之后,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敬佩。
“娘娘,这个方案……是您自己写的?”
“本宫写的,怎么了?”
“没、没什么。”韩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就是觉得……太好了。臣在少府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么详尽的商业计划。”
严溪柚笑了笑:“那韩大人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可行!太可行了!”韩说的声音都拔高了,“臣回去就安排人手,先把东市旁边那两家面首馆收回来,按娘娘的方案改造。预计明年开春就能开业。”
“不急。”严溪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本宫最近有孕在身,不能太操劳。你慢慢做,做好就行。”
韩说连忙行礼:“臣明白,娘娘保重身体要紧。”
韩说走后,翠萝一边收拾茶盏一边小声说:“娘娘,您刚才说‘不急’的时候,那个表情跟陛下一模一样。”
严溪柚愣了一下:“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明明很着急,但偏要装得不急的表情。”
严溪柚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确实被刘彻带坏了。
三、面首馆
改造面首馆的消息传出去后,长安城炸了锅。
面首馆的老板们哭爹喊娘,说皇后娘娘断了他们的生路。严溪柚听了只是笑了笑,让韩说给他们每个人补了一笔遣散费,不多不少,够他们改行做点正经生意。大多数人都拿了钱走了,只有一个人不肯走——张百万,长安城里最大的面首馆老板,手下养着三十多个面首,日进斗金。
他跪在椒房殿门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皇后娘娘,臣做的是正经生意,臣没有犯法,您不能这样对臣!”
严溪柚正在喝安胎药,听到外面的哭喊声,皱了皱眉。“翠萝,谁在外面?”
“回娘娘,是张百万。他不肯关店,在门口哭呢。”
严溪柚放下药碗,站起身来。“本宫去看看。”
翠萝连忙跟上。
椒房殿门口,张百万跪在地上,身后还跟着几个面首馆的老板,一个个哭丧着脸。严溪柚走出来的时候,他们哭得更厉害了。
“皇后娘娘,您行行好,臣一家老小都指着这个店吃饭呢!”
严溪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本宫没有让你们关店。本宫是让你们改行。面首馆变成书坊,店还是那个店,人还是那些人,只是做的事不一样了。”
张百万抬起头:“可是臣不会卖书啊!”
“不会可以学。”严溪柚说,“本宫让少府的人教你们。而且本宫给你们算过了,开书坊比开面首馆赚得多。面首馆来钱快,但名声不好。书坊来钱稳,还能积德。你自己选。”
张百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严溪柚转身回了殿内,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本宫不是为了断你们的生路,是为了给长安城的孩子们一条活路。你们也是做父母的人,你们想让自己的孩子将来去面首馆,还是去书坊?”
身后一片寂静。
第二天,张百万带着所有面首馆的老板,主动去找韩说,要求改造。
四、书坊之名
书坊的名字,严溪柚想了好几天。
她想叫“新知书坊”,但刘彻说太现代了。她想叫“长安书肆”,但刘彻说太普通了。她想叫“集贤阁”,但刘彻说像酒楼。
“那陛下说叫什么?”严溪柚被他否定了三个名字,有点不高兴。
刘彻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崇文”。
崇文。崇尚文治。与他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一脉相承,又不失雅致。严溪柚看着那两个字,眼睛亮了。“崇文书坊。好听。”
刘彻将纸折好,收进袖中。“朕让人做匾额。”
“陛下亲自写。”
“朕写?”
“嗯。陛下写的字好看。”严溪柚看着他的眼睛,“崇文书坊的匾额,必须是陛下亲笔写的。这样大家一看就知道,这是陛下开的书坊,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动的。”
刘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装的不只是书坊,还有更深的东西——她在用他的名义保护这些书坊,让它们不会在他身后被人毁掉。
“好。”他说。
五、学堂
书坊改造期间,严溪柚又做了一个决定——在崇文书坊的后院,办一个免费的学堂。
“不收学费?”韩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收。”严溪柚说,“笔墨纸砚、书本、先生束脩,全部由书坊出钱。”
“娘娘,这……这得多少钱啊?”
“本宫算过了,一年大约需要五百万钱。”严溪柚翻开她的账本,“书坊的利润足够覆盖,还能有结余。而且这不是赔本买卖——学堂培养出来的孩子,将来会读书、会写字、会算账,他们长大了,就是崇文书坊最忠实的顾客。这是长线投资。”
韩说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说了一句:“娘娘,您要是去经商,臣就得失业了。”
严溪柚笑了。
学堂的消息传出去后,长安城的百姓沸腾了。免费读书,包笔墨纸砚,包书本,还管一顿午饭——这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报名的人排了三条街,韩说不得不临时增加了两个名额,从最初的一百人扩到了一百五十人。
刘据听说母后办了学堂,跑来找她:“母后,据儿可以去学堂读书吗?”
“你有太傅教,不用去学堂。”
“可是据儿想去。”刘据拉着她的衣角,“据儿想和普通人家的孩子一起读书。”
严溪柚低头看着他,七岁的小脸,认真的表情,像极了他父亲。
“好。”她蹲下身,与刘据平视,“母后去跟你父皇说,让你每天去学堂上一个时辰的课。但不能耽误太傅的功课。”
刘据高兴得跳了起来。
六、开业
元朔七年的春天,崇文书坊开业了。
开业那天,长安城万人空巷。刘彻亲笔题写的匾额用红绸盖着,严溪柚站在牌匾下,穿着一身素雅的深衣,没有戴凤冠,像一个普通的书香女子。
“揭匾——”韩说高声唱道。
严溪柚伸手,拉下红绸。“崇文书坊”四个大字出现在众人面前,笔力遒劲,气象恢弘。人群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严溪柚转过身,面对众人,声音清朗:“崇文书坊,不以盈利为目的,只为让更多的人读上书。在这里,你可以买书,可以借书,可以读书,可以抄书。后院有学堂,免费招收寒门学子,包笔墨纸砚,包书本,包一顿午饭。”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本宫——不,我,”严溪柚笑了笑,“我只有一个心愿。愿大汉的孩子们,人人有书读,人人有学上。”
那一天,崇文书坊接待了三千多人。卖出去的书堆成了山,借出去的书记满了一整本册子。后院学堂的一百五十个名额,一个上午就报满了。
严溪柚站在书坊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眶有些红。
“想哭就哭。”刘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见刘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但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来。
“臣妾没哭。”她说。
“眼眶红了。”
“那是高兴。”
刘彻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着楼下的热闹景象。
“你做到了。”他说。
“是陛下做到的。”严溪柚看着他,“没有陛下,臣妾什么都做不了。”
刘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朕只是说了个好。是你在做。”
严溪柚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长安城的春天。崇文书坊的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他写的字,那是她的梦。
手腕上的红绳微微发烫。卫子夫的声音在手链中响起,带着笑意:“严小姐,恭喜你。”
严溪柚在心里轻轻回了一句:“谢谢。”
七、天幕
天幕亮了。
唐·贞观年间 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崇文书坊开业的画面,沉默了很久。“她做了一件朕一直想做但没有做的事。”长孙皇后看着他。
“让天下的孩子都有书读。”李世民说,“朕登基以来,一直在打仗。打突厥,打吐谷浑,打高昌。朕赢了每一场仗,但朕从来没有想过,孩子们有没有书读。”
长孙皇后握住他的手。“陛下现在想,也不晚。”
叶罗丽仙境 花海潮
王默看着天幕上严溪柚说“愿大汉的孩子们人人有书读”的画面,眼泪掉了下来。“她好伟大。”陈思思擦着眼睛:“她不只是皇后,她是教育家。”
舒言推了推眼镜,这次没有分析。
清·乾隆年间 漱芳斋
小燕子趴在桌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好厉害……她真的好厉害……”紫薇给她递帕子:“她是很好。”永琪抱着小燕子,没有说话。
汉·美人心计时空 长乐宫
窦漪房看着天幕上崇文书坊的匾额——“崇文”两个字,是刘彻写的。她的孙子写的。
“这孩子,”窦漪房说,“终于长大了。”
刘恒握住她的手。
长安·椒房殿
夜深了。
严溪柚躺在刘彻身边,手里拿着崇文书坊的第一份账本。开业第一天,营收六十八万钱,净利润二十二万钱。她把那个数字看了又看,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陛下。”
“嗯。”
“崇文书坊的第一笔利润,臣妾想捐给学堂,给孩子们买冬天的棉衣。”
“好。”
“第二笔利润,臣妾想用来开第二家书坊。”
“好。”
“第三笔利润,臣妾想给据儿买一套新的笔墨纸砚。”
“他柜子里有三套。”
“那不一样。这是臣妾自己赚的钱买的。”
刘彻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严溪柚把账本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刘彻。”
“嗯。”
“你今天来书坊了。臣妾很高兴。”
“朕答应过你,你想做什么,朕都支持。”
严溪柚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刘彻。”
“嗯。”
“臣妾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穿越者。”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月光如水。
长安城的重重宫阙在月光下安静地矗立着。而在这座古老城池的东市旁边,崇文书坊的匾额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那是他的字,那是她的梦。
那是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