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
腊月十五,月圆。
严溪柚沐浴后坐在铜镜前,翠萝替她绞干长发。她看着镜中的脸——卫子夫的脸,三十岁,温婉端庄,美得含蓄内敛。她看了两个多月,已经习惯了,但今晚,她忽然想换一张脸。
“翠萝,你下去吧。”
“娘娘,头发还没干……”
“本宫自己来。”
翠萝应了一声,退了出去。严溪柚对着铜镜又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走向内殿。
刘彻靠在榻上看书。他最近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睡前一定要看一会儿书,但每次看不了几页就被严溪柚抢走,因为她说“伤眼睛”。今晚她还没来得及抢,所以他还在看。
“陛下。”严溪柚在榻边坐下。
刘彻放下书看着她。她的表情有些紧张,手指绞着衣角,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
“怎么了?”
“臣妾……”严溪柚咬了咬嘴唇,“臣妾想问陛下一件事。”
“说。”
“陛下想看看臣妾原本的容貌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
刘彻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严溪柚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小声说:“臣妾不是卫子夫,臣妾叫严溪柚。陛下知道这个,但陛下没见过臣妾的脸。卫子夫的脸是卫子夫的,不是臣妾的。臣妾想让陛下看看,臣妾长什么样。”
她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矫情。他都已经接受她了,知道她不是卫子夫,知道她来自两千年后,知道她有灵泉空间和长生不老药。一张脸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好。”刘彻的声音响起来,低沉而温柔。
严溪柚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
“臣妾去换身体,陛下等一会儿。”
“多久?”
“很快。”
二、换
严溪柚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灵泉空间。
空间里,灵泉水依然泛着银光,回春树上的回春丹金灿灿的,回春花开了一片。她的身体——十五岁的严溪柚——安安静静地躺在白玉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走过去,看着那张脸。
十五岁。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肤白胜雪,唇不点而朱。这张脸比卫子夫的脸更年轻、更鲜活、更张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但美得没有攻击性,像一朵开在山谷里的花。
严溪柚伸出手,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然后她闭上眼睛,意识流转,身体变换。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躺在白玉床上,头顶是灵泉空间的银色天空。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是一双十五岁的手。她从白玉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灵泉边,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
十五岁的严溪柚,正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意识从空间中退出。
三、见
宣室殿内,烛火跳了跳。
刘彻看着面前的人。不是卫子夫,是严溪柚。十五岁的严溪柚,穿着白色中衣,赤着双足,长发散落在肩头,站在他面前。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比卫子夫年轻。不是那种精心保养的年轻,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青春。脸颊饱满,皮肤细腻如瓷,嘴唇像刚摘下的樱桃。但她的眼睛不是十五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着一个成熟的灵魂,装着她这两个多月来经历的一切,装着她对他的所有感情。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严溪柚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沉默,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刘彻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他的指腹从她的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颌。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严溪柚一动不动,任由他的手指在她脸上游走。他的指尖是温热的,带着薄茧,擦过她的皮肤时有一种微微的粗粝感,但并不难受。
“这就是你。”刘彻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严溪柚点了点头。
“十五岁的你。”
又点了点头。
“朕在梦里看了你十五年,没见过你现在的样子。”刘彻的手指停在她的下颌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比朕想象的还要好看。”
严溪柚的耳朵尖红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抬头。”刘彻说。她抬起头。
“看着朕。”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脸——十五岁的、真实的、严溪柚的脸。
“以后在朕面前,就用这张脸。”刘彻说。
严溪柚愣了一下:“可是臣妾是皇后,皇后是卫子夫,不是严溪柚。臣妾用这张脸出去,别人会……”
“在朕面前。”刘彻打断她,“只用在朕面前。出了这个门,你还是卫子夫。但在朕面前,你是严溪柚。”
严溪柚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刘彻。”
“嗯。”
“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觉得不真实。好到我怕这是一场梦,怕明天醒来发现自己在现代的公寓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彻的手收紧了一些,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不是梦。”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朕也做过同样的梦。梦见你在两千年后的公寓里醒来,梦见你坐在书桌前发呆,梦见你看着窗外的月亮。朕在梦里想告诉你,这不是梦,但朕说不出来。”他顿了顿,“现在朕能说出来了。这不是梦。”
严溪柚的眼泪掉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衣领。
四、抱了抱
哭了很久,严溪柚终于平静下来。她从刘彻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头通红,十五岁的脸皱成了一团。
“臣妾是不是很丑?哭成这样。”
“不丑。”刘彻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好看。”
“骗人。”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严溪柚想了想,他好像确实没骗过她。他只是不说的很多,但说的都是真的。她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这次没有哭,只是安静地靠着。
“刘彻。”
“嗯。”
“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名字?不是子夫,是我自己的名字。”
刘彻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溪柚。”
严溪柚的睫毛颤了颤。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人叫她的名字。不是卫子夫,不是皇后娘娘,不是子夫,是严溪柚。是她的名字。
“再叫一次。”
“溪柚。”
“再一次。”
“溪柚。”
“再一次。”
刘彻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像叹息。“溪柚。朕的溪柚。”
严溪柚把脸埋在他胸口,哭成了泪人。
五、夜
夜深了。
严溪柚躺在刘彻身边,十五岁的身体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她没有换回卫子夫的身体,刘彻说不用换,她就没换。
“陛下。”
“嗯。”
“臣妾以后每天晚上都用这张脸,好不好?”
“好。”
“每天早上你上朝之前,臣妾换回卫子夫的脸。”
“为什么?”
“因为翠萝会进来。臣妾不想吓到她。”
刘彻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十五岁的脸,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微微抿着,像一朵安静的花。
“溪柚。”
严溪柚的心跳又加速了。每次他叫她的名字,她都会心跳加速。
“嗯。”
“你以前在现代,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严溪柚愣了一下。她想了想——大学的时候暗恋过学长,但那只是远远地看着,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穿越之前,她连恋爱都没谈过。
“没有。”她说。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刘彻沉默了片刻,然后收紧了揽着她的手。“朕是第一个?”
“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刘彻没有说话,但严溪柚感觉到他的心跳加快了。一下一下,又重又快,从胸口传过来,震得她的心也跟着跳了起来。
她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睛。
六、天幕
天幕亮了。
唐·贞观年间 太极宫
天幕上,严溪柚从灵泉空间中出来,十五岁的脸第一次出现在刘彻面前。整个太极殿前鸦雀无声。
长孙皇后的眼眶红了。“她终于用自己真正的脸见
她终于用自己真正的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