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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梨轻手轻脚地走到他办公桌旁边,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份昨晚检查了三遍的实验报告。
报告用A4纸打印的,她还在最后一页附上了手写的数据记录表,字迹工工整整,没有一个涂改——她昨晚写废了三张才写出这一版。
她把报告放在桌角那叠已经批改完的试卷旁边,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生怕发出任何声响。
阮梨“放这就行了。”
她小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跟张桂源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阮梨“那我走了——”
张桂源“等一下。”
阮梨刚退了半步的脚又钉在了原地。
张桂源放下红笔,伸手把她放在桌角的实验报告拿了过来。
他翻开报告的动作很熟练,拇指按住页面边缘,目光从标题开始一行一行地往下扫,速度快但井然有序——原理阐述,看了一遍;实验步骤,看了一遍;数据记录表,他的目光在这里停了一下;误差分析,又停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他翻页时纸张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阮梨站在桌前,手指在帆布包的背带上越攥越紧,大拇指的指尖都捏白了。
完了完了完了。她昨晚自己检查的时候就觉得误差分析那部分写得不对,扯了一堆摩擦力和空气阻力,但好像应该写系统误差和偶然误差的区别才对。
他是不是看出来了?他要骂她吗?
张桂源“误差分析。”
张桂源终于开口了。
阮梨的心脏猛地缩紧。
张桂源“第三段,你把摩擦力归入了偶然误差。”
他用红笔在报告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用力画叉,只是做了个标记。
张桂源“摩擦力是系统误差,不是偶然误差。系统误差有方向性,偶然误差没有。这个知识点上学期期中考试考过,你当时就做错了。”
阮梨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低着脑袋,盯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阮梨“我……我记住了。”
张桂源“记住了还是没记住?”
张桂源的语气依然是平的,没有责骂的意思,甚至算不上严厉,但那种平静反而比大声训斥更让人无地自容。
张桂源“你期中那道题的空是填‘系统误差’,你填了‘偶然误差’,扣了两分。现在看来不是粗心,是真的没理解。”
阮梨觉得自己快要原地蒸发了。她想说“我会回去重新看书的”,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办公室里安静得让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急促地敲门。
张桂源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她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她被发丝半掩的耳垂——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最底部,颜色像刚熟的蜜桃。
她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细密的阴影。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手紧紧攥着帆布包带子,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他移开了视线。
张桂源“坐那边。”
他朝对面那张空办公桌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声音比刚才轻了半个调。
张桂源“把这份补充习题做了。做完我看看你到底哪里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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