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充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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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张办公桌空着，桌面上摆了一沓空白试卷和一支削好的铅笔，椅子也拉好了，正对着空调出风口，大概是整个办公室里最凉快的位置。

桌面被擦得很干净，试卷旁边还放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她愣住了。

补充习题？她今天来就是交个报告，没打算待这么久。

而且……

她偷偷看了一眼张桂源的侧脸，他已经在继续批试卷了，红笔在纸面上勾画的动作干脆利落，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例行公事的教学安排，和“今天的作业是第三课课后练习”没有任何区别。

但试卷旁边那瓶矿泉水——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瓶身上还带着冷凝的水珠，大概是刚从楼下自动贩卖机里拿上来的，放在常温里不超过十分钟。

张桂源“愣着干什么。”

张桂源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

阮梨不敢说不。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对面那张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和地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她整个人僵了一下，但张桂源那边没有任何反应，红笔继续在试卷上沙沙地划着。

她把帆布包挂在椅背上，拿起铅笔，翻开了那份补充习题。

第一道题是“简述系统误差与偶然误差的区别，并各举一例”。

阮梨咬了咬笔杆。

她偷偷抬了一下眼皮，从刘海缝隙里飞快地瞄了一眼对面的人。

张桂源正低着头批试卷，侧脸的线条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分明——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棱角，每一个轮廓都被阳光描了一遍。

他的表情专注而冷淡，和她印象中一模一样，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没有穿白衬衫的缘故，他看起来没有平时上课时那么强的压迫感。

她把目光收回来，在试卷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系统误差是指……”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两种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交错在一起。他的红笔干脆果断，沙沙沙地划过大片大片的文字；她的铅笔则迟疑得多，写两个字停一下，擦掉，再写，再停。

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过来，正好对着她的位置，吹得她后颈的碎发轻轻晃动。

张桂源批完了一张试卷，翻到下一张。

他的目光从试卷上抬起来，越过桌面上那叠厚厚的纸张，落在对面那个低着头的侧影上。

她做题的样子和她上课时一模一样——背弓着，头低得很深，左手不自觉地卷着试卷的边角，铅笔在纸上犹豫好半天才落下去写两个字。

但她的坐姿比上课时稍微放松了一点，大概是这间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不用害怕被同学看到。

空调的风把她扎在脑后的马尾吹得轻轻晃动，有一缕碎发从皮筋里溜了出来，贴在她的后颈上。

张桂源的目光在那缕碎发上停了一秒。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翻开了下一张试卷。

红笔悬在纸面上方，停了整整三秒，才落下去划下第一个勾。

他批卷子的速度一向很快，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每批完一张都要顿一下才能开始下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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