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溪山的围猎,与其说是围猎,不如说是一场温氏主导的、对各家子弟的集体羞辱。
妖兽没见到几只,温氏子弟耀武扬威的嘴脸倒是看了个够。
温晁带着他的那条化丹手,温逐流,大摇大摆地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趾高气扬的温氏修士。
我们这些被“教化”的客卿子弟,则被赶羊似的跟在后面,连大声说话都不被允许。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澄的脸,从出发开始就没好看过,手一直紧紧按着三毒的剑柄,仿佛下一秒就要出鞘。
魏无羡则是一反常态地沉默,他走在我身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冰冷的厌恶。
我知道,他和我一样,都在忍。
我们都在等一个时机,或者说,在等一场无可避免的爆发。
而这个爆发点,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队伍行至一处山谷稍作休整时,温晁的目光,盯上了一个叫绵绵的女修。
那姑娘是来自一个小家族,生得清秀可人,性格也有些柔弱。
温晁走到她面前,脸上挂着油腻的笑,言语轻佻。
温晁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长得挺标致的嘛。
绵绵吓得脸色发白,往后缩了缩,不敢答话。
温晁身边的王灵娇见状,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嫉妒和怨毒。
她扭着腰走上前,尖着嗓子开口。
王灵娇哟,这不是绵绵姑娘吗?怎么,温公子跟你说话,你还敢不搭理?
绵绵被她吓得浑身一抖,小声地回了句。
绵绵我……我没有……
王灵娇冷笑一声,仗着温晁在身边,更是有恃无恐。
她眼珠一转,指着绵绵腰间的香囊,忽然发难。
王灵娇你这香囊,绣的什么花样?
绵绵这是我们家族的家纹……
王灵娇家纹?我看你是思春了吧!
王灵娇一把扯过那香囊,举到温晁面前,娇声告状。
王灵娇温公子您看!这哪是什么家纹!分明是‘绵’字的谐音,‘缠绵’的‘绵’!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不正!
这番强词夺理,简直荒谬可笑。
绵绵又气又急,眼圈都红了。
绵绵你胡说!我没有!
温晁看着绵绵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非但没有制止,眼里的兴味反而更浓了。
他乐于见到这种恃强凌弱的场面,尤其是为了他而起的争风吃醋。
温晁既然心思不正,那就该罚。
温晁轻飘飘地发了话。
王灵娇得了指令,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恶毒。
她从旁边一个温氏修士的火把上,取下了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一步步逼近绵绵。
王灵娇既然你这张脸这么会勾引人,那留着也没用了!
她狞笑着,举起烙铁,就要往绵绵的脸上烫去!
“住手!”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魏无羡不知何时已经闪身而出,稳稳地挡在了绵绵的身前。
他脸上再没有半分笑意,那双桃花眼冷得像结了冰,死死地盯着王灵娇。
魏无羡你们温家,就是这么教化人的?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温晁的脸色沉了下来。
#温晁魏无羡,又是你?
#温晁你是真嫌命长了?
魏无羡我的命长不长,就不劳温公子操心了。
魏无羡冷笑一声。
魏无羡不过,你再敢动她一下试试?
魏无羡手按剑柄,寸步不让。
蓝忘机也在此刻站了出来,白衣胜雪,神情冷漠。
蓝忘机众目睽睽,恃强凌弱,成何体统。
温晁见魏无羡和蓝忘机都站了出来,脸上闪过一丝暴戾。
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这两个人最直接的挑衅。
温晁好,好得很!
温晁一个云梦江氏的家仆,一个姑苏蓝氏的弟子,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们吗?
温晁来人!给我拿下!
他一声令下,周围的温氏修士立刻拔出刀剑,将我们团团围住。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江澄也拔出了三毒,与魏无羡并肩而立。
一场血战,眼看就要爆发。
就在这时,我深吸了一口气,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我没有去看温晁,也没有看魏无羡。
我径直走到那个举着烙铁,一脸得意的王灵娇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的身上。
王灵娇被我看得有些发毛。
王灵娇你……你看什么看!想替她出头吗?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我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江心荷温夫人尚未过门,你一个侍女,有何资格动用温家的刑具?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王灵娇的头上。
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我没有停,继续说了下去。
江心荷在仙门百家面前,败坏温公子的名声,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我每说一个字,就向前走一步。
我的语气始终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
王灵娇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她下意识地后退,手里的烙铁都有些拿不稳了。
是啊,她算什么东西?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侍妾而已。
她所有的威风,都来自于温晁的宠爱。
而我这两句话,精准地,刺穿了她那层狐假虎威的外衣。
我把她摆在了温氏家规和温晁名声的对立面。
她但凡敢再动一下,就是坐实了“恃宠而骄,败坏家风”的罪名。
她担不起。
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我这番话镇住了。
他们没想到,我没有动手,也没有斥骂,只是用了最简单的“道理”,就让嚣张跋扈的王灵娇,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魏无羡也愣住了,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和恍然。
他大概没想到,架还能这么吵。
王灵娇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能求助地看向温晁。
然而,温晁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他当然不蠢。
他瞬间就明白,我这番话,表面上是在质问王灵娇,实际上,却是在打他的脸。
它在告诉所有人,他温晁,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好。
被一个江家的女修,用大道理教训得哑口无言。
这比魏无羡的直接对抗,更让他感到羞辱。
因为我是对的。
有理有据,让他无法反驳。
温晁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江家女修!
温晁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的杀意,不再有任何掩饰。
温-晁既然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喜欢强出头!这么喜欢讲道理!
温晁那我就送你们去一个,永远都不用再出来讲道理的地方!
他猛地一挥手,嘶吼道。
温晁都给我上!把他们,全都给我赶进那个洞里去!死活不论!
他指向不远处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那洞口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和怨气,令人不寒而栗。
我知道,最后的爆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