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晁那充满恶意的嘶吼,像一把淬毒的鞭子,狠狠抽在每个人的身后。
温晁都给我上!把他们,全都给我赶进那个洞里去!死活不论!
身后的温氏修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刀剑相向,毫不留情。
前路,是那个散发着浓重腥臭与怨气的黑色洞口,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后路,是温氏毫不留情的屠刀。
没有选择。
魏无羡快!进洞!
魏无羡大喊一声,拉着我和绵绵,率先向洞口冲去。
江澄和蓝忘机断后,剑光凌厉,勉强抵挡着温氏的攻势。
所有人都慌不择路,像一群被猎犬追赶的羊,一窝蜂地涌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洞内一片漆黑,脚下湿滑黏腻,空气中那股腥臭和腐烂的味道几乎让人窒息。
我们刚冲进去没多远,身后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洞口那唯一的光源,瞬间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和死寂。
温晁哈哈哈哈!魏无羡!蓝忘机!你们就在里面,好好享受吧!
温晁那嚣张狂妄的笑声,从被堵死的洞口外传来,显得格外刺耳。
温晁等着给妖兽当点心吧!
随即,他的声音和脚步声都渐渐远去。
洞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但这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下一刻,压抑到极点的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了。
“我们被困住了!”
“出不去了!温晁把洞口堵死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好臭啊!”
哭喊声,尖叫声,在黑暗的洞穴里此起彼伏,互相传染,让本就骇人的气氛变得更加恐怖。
有弟子因为惊慌,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啪”的一声,不知是谁点燃了一张火折符。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方圆几尺之地。
也照亮了周围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充满绝望的年轻脸庞。
我看到江澄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他紧握着三毒,手背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死紧。
魏无羡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死死地盯着被堵住的洞口,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蓝忘机依旧面无表情,但握着避尘剑的手,也比平时更用力了几分。
而更多的弟子,已经彻底被绝望击垮,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抱着头,无助地哭泣。
我的心,也在疯狂地往下沉。
但我知道,我不能慌。
在这种绝境里,恐慌是比妖兽更可怕的敌人。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这令人作呕的空气。
然后,我开口了。
我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但在这片混乱的哭喊声中,却异常清晰。
江心荷都安静!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我这边看来。
江心荷哭能把石头哭开吗?喊能让温晁放我们出去吗?
江心荷想活命的,就都给我闭嘴!
或许是我的语气太过严厉,又或许是“活命”两个字刺激了他们。
洞内的哭喊声,渐渐小了下去。
我没有停顿,立刻继续下达指令。
江心荷所有身上带有火折符、或者能使用照明术法的人,都把光亮起来!
我的话音刚落,又有十几道光亮在洞内各处亮起。
洞内的景象,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溶洞。
洞壁湿滑,长满了奇形怪状的苔藓,地上则是一个巨大的水潭,几乎占据了整个溶洞的三分之二。
那股浓重的腥臭味,就是从水潭里散发出来的。
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不知名生物的骨骸,和一些破烂的衣物碎片。
而在我们所处的这片还算干燥的陆地上,也散落着一些残破的兵器和人骨。
这里,分明是一个屠宰场。
看到这景象,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去的恐慌,又有抬头的趋势。
江心荷受伤的人,都到我这里来!
我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
我走到一块相对平整干净的岩石边,从怀中掏出我准备的那些乾坤袋。
我将里面的丹药和绷带,一瓶瓶、一卷卷地拿出来,整齐地摆在地上。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些小巧的瓷瓶和洁白的绷带,仿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弟子们面面相觑,但很快,就有几个在逃跑中被踩伤或者划伤的弟子,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向我走来。
我让他们坐下,开始熟练地为他们处理伤口。
清洗,上药,包扎。
我的动作冷静而迅速,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魏无羡和江澄看到这一幕,立刻反应了过来。
魏无羡没错!都别愣着了!快!
魏无羡还能动的,都动起来!把受伤的师兄弟都扶到心荷那边去!
江澄也立刻发号施令。
江澄你们几个,去那边!清点一下我们还剩下多少人!
江澄你们,在周围警戒!以防洞里有别的东西!
在他们两人的指挥下,混乱的弟子们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开始自发地行动起来。
蓝忘机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拔出避尘,守在了我这个临时救护点的外围,清冷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我一边处理着伤员,一边快速地分配着任务。
江心荷阿羡,你的符篆多,多制造一些光源,把整个洞穴都照亮。
江心荷阿澄,你把还能战斗的人都组织起来,分成三队,轮流警戒和休息。
江心荷蓝二公子,你的灵力高深,麻烦你探查一下那边的水潭,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的安排清晰而明确。
每个人都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
恐慌的情绪,在有条不紊的行动中,被迅速驱散。
没过多久,整个洞穴就被数十张火光符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伤员都被集中到了一起,得到了妥善的包扎和处理。
还能战斗的弟子们,也以三人一组的形式,在四周布下了第一道脆弱的防线。
虽然依旧被困在这绝境之中,但秩序,正在一点点地恢复。
我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终于有时间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这才发现,我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魏无羡喝口水吧。
魏无羡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担忧和钦佩的神情。
魏无羡刚才……多亏了你。
我接过水囊,摇了摇头。
江心荷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江澄也走了过来,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扭地哼了一声。
江澄算你还有点用。
就在这时,去水潭边探查的蓝忘机,也返了回来。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冰冷凝重。
蓝忘机水潭里,有活物。
他只说了六个字,却让所有人的心,都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蓝忘机而且,非常巨大。
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潭。
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但在那平静之下,仿佛正有一双巨大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我们。
注视着我们这群,闯入它领地的,新鲜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