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破开云梦泽的水雾,熟悉的莲花清香扑面而来。
魏无羡回来啦!终于回来啦!
魏无羡张开双臂,恨不得把整片湖的风都抱进怀里。
江澄站在他身边,虽然还板着脸,但紧绷了几个月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上扬。
姑苏再好,也不如莲花坞自在。
这里才是他们的家。
回到莲花坞的第一顿晚饭,是江厌离亲手做的。
莲藕排骨汤的香气,瞬间就驱散了所有离家的疲惫。
席间,江枫眠温和地询问着他们在姑苏听学的见闻。
气氛温馨得就像一场梦。
然而,梦总有被打破的时候。
江枫眠近来,岐山温氏在各地设立‘监察寮’,行事愈发霸道。
江枫眠放下筷子,神情中带着一丝忧虑。
魏无羡啃着排骨的动作顿了顿。
江澄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虞夫人哼,不过是一群仗势欺人的走狗!
虞夫人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
#虞夫人他温若寒还没胆子把手伸到我莲花坞来!
她的目光扫过魏无羡。
#虞夫人就怕有的人在外面惹是生非,把麻烦带回家里!
魏无羡没再啃排骨了,他低着头,默默地喝着碗里的汤。
江心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脸色越发紧绷的江澄,心中那股归家的喜悦,被一层阴云悄然覆盖。
这顿饭,后半程吃得悄无声息。
晚饭过后,江澄没有回房,而是直接去了校场。
弟子们都已歇下,空旷的校场上,只有他一人。
他拔出三毒,剑光凌厉,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风声呼啸,每一剑都用尽了全力,仿佛要将心中的压力与憋闷全都发泄出去。
魏无羡则一个人溜到了码头,躺在船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想说笑,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他想喝酒,却觉得姑苏的天子笑,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
而江心荷,没有去校场,也没有去码头。
她提着一盏灯,独自一人,走向了莲花坞里那间平日少有人去的药庐。
药庐里积了层薄薄的灰,空气中飘着干草药的味道。
这里储藏着江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药材和丹方。
江心荷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点亮了药庐里的所有烛火,开始一排一排地清点药柜。
“清心草,还剩三斤,不够。”
“续骨膏,只有十瓶,不够。”
“解毒丹,品级太低,不够。”
她的神情无比专注,在一卷空白的竹简上,飞快地记录着。
竹简上的字迹越写越多,从普通的伤药,到珍稀的灵植,再到几种只有在禁书中才提到过的、能够激发潜能的虎狼之药。
清点完药材,她又走进了另一间储藏室。
这里放满了各种品级的符纸、朱砂和兽血。
江心荷抽出几张空白的黄符,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将房门锁好,布下了一道简单的隔音禁制。
然后,她铺开符纸,深吸一口气,开始绘制。
她画的不再是平日里练习的那些基础符篆。
笔下的咒文繁复而诡异,一道道灵力被精准地注入其中。
第一张符,名为“敛息符”,能将修士的灵力波动降到最低,如同凡人。
第二张符,名为“神行符”,并非单纯加速,而是能在短时间内,进行一次无声无息的空间跳跃。
第三张符,则是一张攻击性极强的“震爆符”,以牺牲大量灵力为代价,引爆周围的天地灵气,造成巨大的破坏。
这些符篆,都不是为了切磋,而是为了……逃命和杀人。
一连数日,江心荷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白天,她和往常一样,练剑,处理一些旁支的庶务,对每个人都温和地微笑。
一到晚上,她便将自己关在药庐和房间里,疯狂地囤积着物资,研究着那些早已被列为禁术的符法阵法。
她采购药材的单子,通过江家的渠道送了出去。
管事看到那长长的列表,虽有些诧异,但因江心荷平日里稳重可靠,又是宗主亲自接入莲花坞的,便没有多问,只当她是在精进医术。
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那份预感有多么强烈。
姑苏那场平静安逸的听学,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一抹夕阳。
当她在那座小镇的茶馆里,听到“监察寮”和“再教化”那几个字时,她就知道,好日子,彻底到头了。
这个修真界,要变天了。
她无法阻止风暴的到来,但她至少可以提前准备好舟船,和足够的干粮。
这一夜,江心荷画完了最后一张震爆符。
她将所有囤积的丹药和符篆分门别类,装进了数个不起眼的乾坤袋中,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推开窗,清晨的荷香涌入房中,沁人心脾。
莲花坞的湖面上,魏无羡和江澄不知何时又闹到了一起,正驾着小船追逐嬉戏,笑声传出老远。
一切都和过去没什么两样。
江心荷看着那两个无忧无虑的少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却又无比沉重的微笑。
还能这样笑的日子,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