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的还行

她收起手机，决定去一趟超市。冰箱里的存粮告急，再不去采购，明天就只能吃空气配自来水了。然而她刚走到超市门口，手机又震了。

【周诣涛】：你在XX超市门口？正好，帮我带一盒创可贴。

沈知辞站在超市入口，拿着手机环顾四周。左边，没有。右边，没有。头顶，没有——他总不可能挂在天花板上。

【知知不知】：你怎么知道我在超市？

【周诣涛】：你微信步数刚才增加了两千步。从你家到那个超市刚好两千步。

【周诣涛】：而且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三分。你上周这个时间点也去了超市。我推测你的采购周期是每周三晚上。

沈知辞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这个人，居然研究她的微信步数。她的微信步数！那是连她自己都不看的数据！她每天唯一的运动量就是从他家走到徐必成家再走回来，这点步数他都要分析？

【知知不知】：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行为在民间俗称“变态”？

【周诣涛】：在医学界这叫“健康监测”。

【周诣涛】：而且我只是善于观察。你微信步数每天稳定在三千到五千之间，只有周三会飙到八千以上。结合你上次说周三是你固定采购日，推导出你现在在超市并不难。

【周诣涛】：不是什么超能力。只是一点简单的逻辑推理。

沈知辞看着这三条消息，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被一种名为“周诣涛式逻辑”的东西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他每次都能用一套听起来无懈可击的理论，把明显越界的行为包装成合情合理的推理。最可怕的是，你找不到反驳的点。你总不能说“你不许看我的微信步数”吧？微信步数是公开的，他看是他的自由。你也不能说“你不许研究我的购物习惯”吧？他只是“恰好”注意到了，你能拿他怎么办？

沈知辞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神经病较劲。较劲就是给他增加研究素材。

【知知不知】：什么牌子的创可贴？

【周诣涛】：防水型，XX牌的。在B区第三排最下层。

【知知不知】：你怎么知道那个牌子的创可贴在哪个位置？

【周诣涛】：上周来过这家超市，顺便记了一下商品布局。

【周诣涛】：职业习惯。手术室里东西放错了位置会出人命。

沈知辞不想回他了。这人连逛超市都带着解剖般的态度，她怕自己再问下去会收到一份《超市购物动线优化方案PDF》。

她走到B区，果然在第三排最下层找到了那个牌子的创可贴。她已经不惊讶了。她的惊讶阈值在认识周诣涛之后被无限拔高了。现在就算周诣涛告诉她，他通过她的购物清单推算出她下周会感冒，她也只会“哦”一声然后问他需不需要顺便带一盒感冒药。

她拿了两盒创可贴去结账。排队的时候手机又震了。她以为是周诣涛又发什么“你前面还有三个人”之类的推理，正准备回一句“你是不是在超市装监控了”，结果一看屏幕——是徐必成。

【徐必成】：在哪？

沈知辞愣了一下。霸总主动发消息，概率约等于哈雷彗星撞地球。

【知知不知】：超市。买点东西。

【徐必成】：几点回来？

【知知不知】：大概八点。有事？

对面沉默了整整两分钟。沈知辞几乎能想象徐必成打这几个字的场景：坐在他那张价值二十万的真皮办公椅上，眉头微皱，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删了打，打了删，最后发出来几个字。

【徐必成】：徐必轩的数学试卷。你看了吗。

沈知辞愣了一下。霸总大晚上找她就为问这个？他什么时候关心过弟弟的数学成绩？他的关心方式不是“考不好就扣工资”吗？

【知知不知】：看了。进步了十二分。

【徐必成】：嗯。

【徐必成】：你教得还行。

沈知辞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半天。“你教得还行”——在霸总语系里，这相当于普通人的“你太厉害了你是世界第一家庭教师我要给你涨工资”。她正准备回一句“谢谢徐总肯定”，徐必成又发了一条。

【徐必成】：数学考好了。语文退步了。

【知知不知】：这次语文试卷偏难，全班平均分都降了。

【徐必成】：不要找借口。

【知知不知】：……是。

【徐必成】：下次语文也要进步。不然扣奖金。

好的。感动撤回。霸总还是那个霸总。她刚才居然有一瞬间觉得这个人可能是在找话题跟她聊天，她大概是泡面吃多了把脑子吃坏了。霸总找话题？霸总的字典里就没有“找话题”这三个字。霸总只会发布指令，接受汇报，偶尔降下恩赐。

沈知辞付完钱走出超市，手机又双叒叕震了。她低头一看——周诣涛。

【周诣涛】：创可贴买了吗？

【知知不知】：买了。两盒。

【周诣涛】：为什么买两盒？

【知知不知】：备用。不行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沈知辞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他推眼镜的动作。

【周诣涛】：你是不是觉得，我让你帮忙买东西，你自己也可能会需要，所以多买了一盒？

沈知辞站在超市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烤红薯的香味，旁边有个大爷在卖烤红薯，喇叭里循环播放着“烤红薯烤红薯又香又甜的烤红薯”。而她站在烤红薯的香味里，被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读心读了个底朝天。

【知知不知】：周医生，您有没有考虑过一个可能性？

【周诣涛】：什么可能性？

【知知知】：您这么擅长推理，为什么不去当侦探，非要在医学界卷？

【周诣涛】：当侦探要面对尸体。当医生可以面对活人。

【周诣涛】：活人有更多数据可以研究。

【周诣涛】：比如你。

沈知辞决定今晚不回复任何周诣涛的消息了。这个人的聊天逻辑是一个无尽的递归循环——你回什么他都能分析，你越回他素材越多，你不回他反而能终止数据链。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拎着购物袋往家走。走到半路，手机震了第四次。她以为是周诣涛又来了，准备彻底无视。但震动的频率不对——不是微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许鑫蓁。

沈知辞接起来，“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