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是巨大的神经病

沈知辞沉默了。

周诣涛在旁边端着咖啡，表情波澜不惊，像一个在看实验数据的研究员。

“十一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沈知辞想打他又找不到理由的玩味，“有意思。”

许嘉欣在周诣涛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你上次要的数据，我带来了。不过我妈说这些临床数据涉及患者隐私，不能外传。你需要签一份保密协议。”

“没问题。”周诣涛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眼睛微微亮起来。那是沈知辞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温润如玉”之外的表情——像是一个饥饿的人终于等到了他的大餐。

“沈老师，”他突然抬头，“抱歉，我可能需要处理一下工作。方便吗？”

“没事，你们聊。我也该走了。”沈知辞站起来。

“等一下。”周诣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上次体检的结果分析我还没给你。加一下微信，我发你电子版。”

沈知辞接过名片。名片的材质很特别，不是普通的名片纸，有点像是医用级的不锈钢材质，薄薄一片但很有质感。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字体是简洁的无衬线字体，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

“好的。谢谢周医生。”

“不客气。”周诣涛推了推眼镜，“对了，沈老师，你最近注意一下作息。上次体检显示你的褪黑素水平偏低。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发一份改善睡眠的饮食方案。”

沈知辞想起杨涛说的那个十五页的睡眠优化方案PDF。

“不用了，谢谢。我睡眠挺好的。”

“是吗？”周诣涛歪了歪头，表情依然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但你前天凌晨三点还在线打游戏。”

沈知辞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游戏好友列表。”周诣涛举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王者荣耀的在线好友列表。在她的ID旁边，显示着“3天前在线 03:12”。

沈知辞沉默了一整个太平洋。

她转头看许嘉欣，希望这位姐姐能帮她解围。但许嘉欣正用一种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她，眼神里写着：别看我，我跟他不熟。

“周医生，您加我游戏好友就是为了监控我的作息？”

“不是监控，”周诣涛纠正，“是关心。这两个词的含义完全不同。”

沈知辞深吸一口气。这个人有本事把所有越界的行为都用“关心”和“职业病”这两个词包装得天衣无缝。你没办法骂他，因为他确实在关心你。但你也没办法谢他，因为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就是周诣涛的刀法——温柔，精准，让你找不到伤口，但总觉得被切了。

沈知辞走出咖啡馆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她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玻璃窗看到周诣涛正低头翻看许嘉欣带来的文件，表情专注认真。许嘉欣在旁边说着什么，他时不时点头，偶尔提一两个问题，神态专业沉稳。

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个用游戏好友列表拆穿她作息的人是同一个人。这个人，大概有两套操作系统。一套是“周医生”，温润有礼，专业可靠。另一套是“周诣涛”，腹黑狡猾，喜欢用PDF和数据分析对身边所有人进行人类学观察。

而切换两个系统的那条线，就是他的金丝眼镜。戴上眼镜是前者。摘下眼镜——沈知辞还没见过他摘下眼镜的样子。但她有一种直觉，摘下眼镜的周诣涛，大概比戴上眼镜的危险十倍。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周诣涛发来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纯白，没有任何图案。

【周诣涛】：到家告诉我。另外，明天我让人送一箱柠檬过去。维生素C对提高免疫力有帮助。

沈知辞想了想，回复：您怎么知道我免疫力需要提高？

【周诣涛】：体检数据。

【周诣涛】：那天你泡面吃了一半就收了。如果你不想被数据分析，建议以后按时吃饭。

沈知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这个人，连她泡面吃了多少都知道。她那天确实只吃了半碗泡面就被他打断了，然后体检完了之后泡面已经彻底凉透了，她就倒了。

他怎么知道的？难道他数了垃圾桶里的面条根数吗？

不，她不应该产生这种疑问。因为以周诣涛这个人的人设，他完全有可能这么做。

沈知辞决定以后在周诣涛出现的地方，连大气都不喘。最好连存在都不要存在。

但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诣涛】：对了，杨涛说你solo赢了他两把。他的手速在国内职业选手里排名前三。能赢他的人，手速至少是准职业级别。跟上次体检时测的手指协调度数据不太吻合。

【周诣涛】：我对这个差异很好奇。方便的话，下次再来做个详细的手速测试？

【周诣涛】：纯学术目的。

沈知辞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上。

纯学术目的。他说的。

跟许鑫蓁说“我姐买多了”是同一种纯。

这四个人，没一个会用正常方式表达“我对你有兴趣”。霸总用黑卡，电竞大神用solo，嘴毒少爷用草莓，这位直接用体检报告和学术研究。

沈知辞仰天长叹。

她只想过平静的打工生活。真的。泡面自由，睡眠自由，不被PDF分析的自由。

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周诣涛，也是个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