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周诣涛收起所有设备,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平板,开始记录数据。
“沈老师平时睡眠质量怎么样?”
“还行。”
“饮食规律吗?”
“比较规律。”
“运动频率?”
“偶尔散步。”
周诣涛在平板上记录的速度极快,手指在屏幕上几乎成了一道残影。沈知辞偷瞄了一眼,发现他用的不是普通的备忘录,而是一个看起来很像电子病历系统的专业软件。她甚至看到了一个叫“长期健康追踪”的文件夹图标。
这个人,不会给每个认识的人都建了一个健康档案吧?
“周医生,”沈知辞忍不住问,“您给徐总的所有员工都做这种详细检查吗?”
周诣涛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打字。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标准的温润微笑。
“不一定。视情况而定。”
“什么情况?”
“看徐必成对这位员工的重视程度。”他说完,低下头继续记录。
这个回答很巧妙。既没有承认特殊对待,又把锅甩给了徐必成。如果沈知辞继续追问,就等于默认自己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就很尴尬了。
沈知辞决定闭嘴。
这是她和周诣涛的第一次见面。全程礼貌、专业、滴水不漏。除了那个“脉搏偏快”的小插曲和最后那杯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准备的热牛奶之外,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沈知辞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人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她后来把这件事跟杨涛说了一次,在游戏语音里随口提的。杨涛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周诣涛这个人,你看到的是他想让你看到的。他不想让你看到的,你这辈子都看不到。”
“比如?”
“比如他给你做体检那天,徐必成根本没有让他去。是他自己听说徐家新来了一个老师,主动申请的。”
沈知辞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的发小。我认识他十三年了,从来没见他主动给谁做过体检。”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家咖啡馆。
沈知辞那天去商场给徐必轩买教辅,路过一家看起来很贵的咖啡馆,想着犒劳自己一杯拿铁。刚推门进去,就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周诣涛。
他依然穿着白衬衫,但今天没戴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面前摆着一杯美式咖啡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表格,看起来像是某种医学数据统计。
沈知辞的第一反应是转身走人。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因为上次体检的经历告诉她,跟这个人待在一个空间里,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用什么专业角度审视你。比如现在,她刚坐下,周诣涛抬起了头。
“沈老师,好巧。”
那个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沈知辞百分之百确定他不是在“偶遇”。因为她刚点完单坐下来不到三十秒,他就已经合上电脑端着咖啡走过来了——动作流畅得像是提前彩排过。
“周医生。”她点头致意。
“不介意我坐这里吧?”他已经坐下了,才问这句话。这就是周诣涛的作风——永远礼数周全,但也永远先斩后奏。
“您已经坐了。”
“礼貌还是要有的。”他微笑。
沈知辞总觉得这个人在享受某种她理解不了的乐趣。
“今天感冒好了?”周诣涛问。
“早就好了。就是那天晚上熬夜打游戏有点着凉而已。”
“打游戏?”周诣涛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表情是礼貌的好奇,“沈老师玩什么游戏?”
“王者荣耀。”
“哦?什么段位?”
沈知辞忽然警觉起来。她想起了杨涛说的话——周诣涛只对他觉得重要的人发PDF。她可不想成为下一个收到十五页分析报告的对象。
“随便玩玩,不高。”
周诣涛没有追问。但他的沉默比追问更让人不安。他端起美式喝了一口,眼神落在她的手上,停了大概两秒钟。
“沈老师的手指很修长。”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夸今天的咖啡不错。
沈知辞差点被拿铁呛到。
“谢谢?”
“这种手型,如果做外科手术,缝合的时候会比较有优势。”周诣涛一本正经地分析,“不过打游戏的话,手速可能不够稳定。你的中指和无名指的协调度看起来不太均衡——当然,这只是肉眼观察,未必准确。”
沈知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从来没注意过自己的中指和无名指有什么不均衡。
“您观察得可真仔细。”
“职业病。”周诣涛微笑。
沈知辞心想,什么职业病会在喝咖啡的时候分析别人的手指协调度?这分明是特务的职业病。
就在沈知辞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开的时候,咖啡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许嘉欣。
沈知辞一开始没认出来。她只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朝这边走来——米白色西装,黑色高跟鞋,气场强得像在走T台——直到她在周诣涛面前停下,沈知辞才认出这是许鑫蓁的姐姐。
“周医生。难得见你在外面喝咖啡。”许嘉欣说着,目光落在沈知辞身上,“这位是?”
“沈知辞,徐必成弟弟的家庭教师。”周诣涛介绍,“沈老师,这位是许嘉欣,许氏集团的副总裁。”
“你好。”沈知辞站起来跟她握了手。许嘉欣的手握起来很有力,是那种常年握笔签字的手。
“沈老师。”许嘉欣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库里检索,然后嘴角微微一翘,“我听我弟提过你。”
沈知辞心里咯噔一下。许鑫蓁提过她?那个嘴毒得要死的许鑫蓁?他提起她的时候用的什么词?“卖保险的”?“可恶的女人”?还是更难听的?
“他没说你什么好话吧?”沈知辞决定先发制人。
许嘉欣笑了一声,“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讨厌的人。不过——”她顿了顿,“他最近一周提了你十一次。”
沈知辞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