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三生三世枕上书》连载到第三十回，长安城彻底疯了。

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有人因为等更新等得茶饭不思，瘦了十斤；有人因为凤九断尾那一段哭到晕厥，被家人抬去医馆；有人因为东华帝君始终不回应凤九的感情，气得砸了三张桌子。茶楼里，说书人每次念完一章，都要被台下的人追着问：“下一章呢？下一章什么时候出？”

说书人苦着脸：“各位看官，我只是念书的，不是写书的。你们去问瑾萱书坊，书是他们印的。”

有人真的去问瑾萱书坊了。沈婉被围在柜台后面，一群人举着银子喊：“下一章！我们要下一章！”沈婉被吵得头昏脑涨，最后不得不搬出刘彻这块招牌：“各位，这本书的作者是夏姑娘，我们只是印书的。你们去问神秘书坊。”

人群轰地转向了神秘书坊。

阿福站在门口，双手一摊：“老板说了，写好了自然会发。催也没用。”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那老板什么时候写好啊？”

阿福想了想，说：“老板说，‘催更的，一律拉黑’。”

没人听懂什么叫“拉黑”，但所有人都知道——催不得。

二

夏瑾萱坐在后院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三生三世枕上书》的第三十一回手稿。

凤九终于等到了东华帝君的回应。不是热烈的告白，不是山盟海誓，只是一句话——“凤九，我记住你了。”

她在手稿上写下这一句，笔尖顿了一下，想起了一些事。她摇了摇头，把那些不相干的念头甩出去，继续写。

凤九没有因为这一句“我记住你了”就欣喜若狂。她只是笑了笑，说：“帝君，你记住我了，那很好。但我要回去了。青丘还有许多事等着我。”

东华帝君愣住了。他以为她会留下来。

凤九说：“我等了你四百年。不是为了让你记住我，是为了让我自己不留遗憾。现在我不遗憾了。我要回去做我的青丘女君了。”

她起身，走出了太晨宫。没有回头。

夏瑾萱写完这一段，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写的是凤九的抉择——等了四百年，终于等到那个人记住了自己，但她没有留下来。因为她知道，等待是她的选择，不是他的义务。她等过了，不遗憾了，就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青丘需要她，她的子民需要她，她不能为了一个男人，放下自己的责任。

她喝了口茶，继续写。

三

《三生三世枕上书》第三十一回“凤九的抉择”上市那天，瑾萱书坊门口的场景，沈婉一辈子都忘不了。

天还没亮，队伍就从巷口排到了巷尾，又从巷尾拐了个弯，沿着西市的大街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有人带着干粮，有人带着板凳，有人带着被子。沈婉打开门的瞬间，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别挤！一个一个来！每人限购一本！”

有人抢到书，当场就翻开看。看到凤九说“我等了你四百年，不是为了让你记住我，是为了让我自己不留遗憾”的时候，那人哭了。旁边的人吓一跳：“怎么了？凤九怎么了？”

那人把书递过去，旁边的人看了，也哭了。

一个时辰后，瑾萱书坊门口聚集了一群人，人手一本《枕上书》，哭成了一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在办丧事。

茶楼里，说书人这一回没有念书。他拿着书，自己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台下的人等得不耐烦了：“你倒是念啊！”

说书人抬起头，眼眶是红的：“各位看官，这一回，老朽念不了。你们自己看吧。”

他把书递给台下的人。一个人接过去，看完，传给下一个。一本《枕上书》在茶楼里传了一整天，传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书页都卷了边，湿了一片。

四

后宫。

王美人坐在殿中，面前摊着《枕上书》第三十一回。她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哭。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

她想起了自己。十六岁进宫，今年二十六岁。十年了，她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她知道他不会来了，但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除了等还能做什么。

凤九等到了。她没有等到。不是因为她不如凤九，而是因为她等的那个人，不值得她等。

她把书合上，叫来宫女。“去把李婕妤请来。”

李婕妤来了，手里也拿着一本《枕上书》。

王美人看着她，说：“我想出宫。”

李婕妤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

五

朝堂上。

散朝之后，几个大臣聚在一起。太尉手里拿着《枕上书》，叹了口气。

“凤九等了四百年，等到了。但等到了之后，她走了。她说她要回去做青丘女君。她等了四百年，不是为了一个男人，是为了让自己不留遗憾。”

御史大夫难得地没有反驳，低声说：“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这个女人，比很多男人都强。”

有人问了一句：“你们说，夏姑娘写凤九，是不是在写她自己？”

太尉看了看天，没有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她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

六

东宫。

刘据面前摊着《枕上书》第三十一回。他已经看完了，但没有合上。他翻到凤九离开太晨宫的那一段，一遍一遍地看。

“我等了你四百年。不是为了让你记住我，是为了让我自己不留遗憾。现在我不遗憾了。我要回去做我的青丘女君了。”

他忽然懂了。母后离开皇宫，不是因为恨父皇，是因为她要做自己。就像凤九离开太晨宫，不是因为恨东华，是因为她要做青丘女君。

他把书合上，放在枕边。

明天，他要去神秘书坊。

七

宣室殿。

刘彻面前也摊着《枕上书》第三十一回。他看完了，但没有合上。他翻到东华帝君说“凤九，我记住你了”的那一段，看了很久。

东华记住了凤九。但凤九走了。她说：“我等了你四百年。不是为了让你记住我，是为了让我自己不留遗憾。”

刘彻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来没有对卫子夫说过“我记住你了”。不是因为她不值得记住，而是因为他觉得她一直在那里，不需要记住。就像东华觉得凤九一直在太晨宫，不需要找。等他想找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他拿起笔，在《我错了》的新一篇中写道：“朕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记住你了’。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朕以为你一直在那里。朕错了。你不会一直在那里。你是会走的。”

八

神秘书坊。

夏瑾萱坐在后院的书房里，面前摊着《枕上书》第三十一回的样书。她翻到凤九离开太晨宫的那一段，看了很久。

阿福端茶进来，小声说：“老板，外面好多人看完书都哭了。”

夏瑾萱笑了笑：“哭是正常的。不哭才不正常。”

阿福挠了挠头：“老板，你写的时候哭了吗？”

夏瑾萱没有回答。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写的时候哭了吗？哭了。写凤九断尾的时候哭了，写凤九离开太晨宫的时候也哭了。不是因为她写得好，是因为她写的是她自己。

她放下茶盏，拿起笔，继续写第三十二回。东华帝君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开始满世界找凤九。凤九在青丘处理政务，治理国家，过得很好。她知道东华在找她，但她没有回头。不是不爱了，是不能因为爱一个人，就放下自己的责任。

窗外的天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她没有抬头看。她不知道天幕上在放什么，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她的书还没写完。

九

天幕亮了。

这一次，天幕上没有播放任何人的反应。只是静静地亮着，像一盏巨大的灯，悬在长安城上空。但所有看到天幕的人都知道——它在等。等下一章。

茶楼里，说书人抬头看了一眼天幕，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枕上书》，一拍醒木。

“各位看官，下一章预告——”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说书人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下一章预告：东华的寻找。”

台下有人喊：“又是预告！我们要看正文！”

说书人一拍醒木：“正文请买《三生三世枕上书》瑾萱书坊有售！”

台下嘘声一片，但每个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