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血染的手术台（2）

赞德昏迷后的第四十八小时，多托雷的“礼物”开始批量送达。

第一天，急诊科收了三个“食物中毒”的患者，症状都是剧烈腹痛伴神经麻痹。嘉德罗斯按常规处理，结果三人输液的同一批次生理盐水在第二天清晨被检出含有微量神经毒素——如果不是裁判球每两小时自动扫描一次库存药品，下一个用那批盐水的患者就会无声无息死在病床上。

第二天，五个“车祸伤”被同时送来。派厄斯亲自接诊，手术中发现这五人身体里都有类似的违规改造痕迹，而且——他们血液交叉配型的结果显示，这五人之间有近亲血缘关系。

“一家五口，全被多托雷改造过。”派厄斯在紧急会议上把影像资料摔在桌上，他那头红发几乎要炸起来，“最小的才十四岁！胸腔里多长了一个副脾，脾动脉接在了肝动脉上——这他妈是人体，不是他拼的乐高！”

第三天，一个“孕妇”在候诊区突然羊水破裂，流出的不是羊水，是混着组织碎片的黑红色脓血。胎心监测显示胎儿还活着，但急诊剖腹产取出的婴儿——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婴儿了。它身上长着三只手，两个头，其中一个头的眼睛长在后颈。

接生的护士当场吐了。

嘉德罗斯抱着那个还在微弱啼哭的畸形儿，在手术室里站了整整十分钟。最后他亲手给它做了安乐死，记录死因时写了“重度先天性畸形合并多器官衰竭”，但归档时，他在备注栏加了一行小字：

“凶手：多托雷。此人为在逃连环杀手，涉嫌反人类罪。”

那台手术结束后，嘉德罗斯在洗手池前冲了整整二十分钟的手，皮都快搓破了。

而金和紫堂幻，就是在这地狱般的第三天，被迫提前站上了主刀位。

因为赞德倒下了，普外科能主刀复杂创伤手术的主任医师只剩两个，其中一个还在外出差。剩下那个连着做了三台大手术后，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裁判球扫描显示是轻度神经毒素蓄积，必须立刻停止手术接受治疗。

于是第四天清晨，当又一个浑身是血、体内明显有违规改造痕迹的青少年被推进来时，派厄斯看了一眼排班表，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抓紧时间啃能量棒的金和紫堂幻。

“金，幻。”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三号手术间，胸腹联合伤，脾破裂、肝裂伤、膈肌穿孔，可能还有心包损伤。患者十四岁，血压70/40，心跳140。你们俩，谁上？”

金和紫堂幻同时抬起头。

两人眼里都有血丝——他们已经连续三十六小时没合眼了，一直在做助手，处理那些源源不断送来的、多托雷的“作品”。

“我……”金张了张嘴，然后看向紫堂幻。

紫堂幻慢慢放下吃到一半的能量棒。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雾，他忘了擦。然后他站起来，说：“我来。”

“幻？”金愣住了。

“你昨晚那台肠吻合做得很好，但胸外科手术我比你多跟了二十台。”紫堂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还没转正的实习医，“金，你做我一助。派厄斯主任，请您做二助，如果……如果我处理不了。”

派厄斯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头：“行。裁判球，记录：主刀医师，紫堂幻，实习医师。一助，金，实习医师。二助，派厄斯，急诊科主任。手术风险已告知，家属……”

他顿了顿，冷笑：“哦，忘了，这孩子是‘孤儿’，送他来的人扔下他就跑了。那就按无主患者紧急预案处理，我签字授权。”

那台手术持续了七小时四十二分钟。

紫堂幻切开了那孩子的胸腔，看见心脏在渗血的薄薄心包下微弱跳动。他看见了脾脏上那个明显的、不属于任何正规手术的缝合痕迹——线头用的是普通的尼龙线，不是可吸收缝合线，而且打结方式极其粗糙，像是随手系的。

他看见了肝脏上那道裂伤，很深，差三毫米就切断了肝动脉。

他看见了膈肌上那个穿孔，边缘不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捅穿的。

手术过程中，孩子的心跳停了两次。

第一次，金第一时间开始胸外按压，紫堂幻继续处理肝裂伤——他的手稳得可怕，缝合针在颤抖的肝脏表面穿行，每一针间距精确到毫米。

第二次，出血怎么也止不住。派厄斯已经准备接手了，但紫堂幻说：“再给我两分钟。”

他找到了那根细微的、正在喷血的肋间动脉分支——它被某个违规改造时误伤了，位置极其隐蔽。他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缝合线把它结扎，血止住了。

手术结束时，紫堂幻摘下手套，手在抖。

不是紧张，是体力透支。他扶着手术台边缘，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臂弯里，深呼吸了三次，然后站起来，对派厄斯说：“主任，手术完成。患者生命体征平稳，转入ICU。”

派厄斯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那天下午，紫堂幻的父亲和丹尼尔院长来医院探班——他们本来只是顺路来看看，却正好撞见紫堂幻从手术室出来，浑身是血，但眼神亮得惊人。

紫堂家主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儿子一边脱手术服一边和金低声讨论刚才那根血管该怎么缝更好，手里的保温壶慢慢放下。

丹尼尔微笑：“怎么样，紫堂教授？您这位小儿子，可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紫堂家主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像我夫人。当年她第一次独立主刀，也是这样，做完手术手抖得拿不稳杯子，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顿了顿，又说：“但他也像我。太要强，太容易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不好。”

“但这是医生的通病，不是吗？”丹尼尔温和地说，“我们总想救所有人，救不了，就觉得自己不够好。”

那天晚上，紫堂幻和金的转正手续批下来了。

拖了半年——因为雪莉休产假，负责签字的副主任不敢轻易给实习医转正——但今天，丹尼尔亲自签了字。

“从明天起，”丹尼尔把两份崭新的工牌递给他们，上面印着的职务已经从“实习医师”变成了“住院医师”，“你们就是凹凸医院正式的医生了。记住今天的感觉——不是骄傲，是责任。你们手里握着的，是别人活下来的机会。”

金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红。

紫堂幻接过工牌，握得很紧，指甲陷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