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狮离开后不到四小时,天还没亮透。
雪莉在值班室的和衣床上刚阖眼,通讯器就炸了——不是电话,是最高级别的红色频闪震动,直接作用于腕表式监测仪和耳挂式通讯器,确保佩戴者即使在深度睡眠中也能瞬间清醒。
她睁眼的同时手已经按在通讯器上:“说。”
“雪莉主任,普外科三号手术间,赞德主任出事了!”通讯器里是裁判球平直但语速极快的电子音,“患者在术中发生喷溅性出血,血液含有不明毒素,直接接触赞德主任面部和颈部。手术结束三分钟后,赞德主任出现中毒反应,现已昏迷,正送往ICU!”
雪莉掀开薄毯下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白色制服外套还搭在椅背上,她一把抓起,边穿边往外冲。
走廊里灯光大亮,警报声在整层楼回荡。凹凸医院的警报系统分三级:蓝色是科室内部应急,黄色是全院协同,红色——像现在这样——意味着最高级别生物危害或武装威胁。
她跑到ICU门口时,格瑞和嘉德罗斯已经在里面了。
隔着玻璃,雪莉看见赞德躺在正中那张全封闭式隔离病床上。他身上的手术服还没完全脱掉,领口撕开,露出脖颈——那里的皮肤已经出现诡异的青紫色网状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脸颊蔓延。他闭着眼,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剧烈颤动,睫毛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最刺眼的是他嘴角那抹没擦干净的血迹,暗红,发黑。
“什么情况?”雪莉刷开隔离门,消毒气雾喷涌而出。
“不明神经毒素,经黏膜和破损皮肤吸收。”格瑞头也没抬,手里拿着刚从裁判球扫描仪导出的全息数据板,“血液毒性分析显示含有至少七种未知蛋白抑制剂,三种神经传导阻断剂,还有……一种我们数据库里没有标记的RNA修饰酶。”
嘉德罗斯正在给赞德插管,动作快而精准,但额角全是汗:“患者是个十八岁男性,送进来时自称‘误服化学试剂’,但手术中发现他体内至少有五种不同时期的手术痕迹——都是违规的器官改造。赞德给他做脾脏破裂修补时,血管突然爆了,血喷出来,溅了赞德一脸。”
“患者呢?”
“死了。”格瑞的声音冷得像冰,“喷血后三十秒内,多器官衰竭。裁判球扫描显示,他血液里的毒素浓度,是致死量的两百倍。”
雪莉走到病床边,伸手——旁边的护士立刻递来一副加厚处理过的检查手套。她戴上,轻轻翻开赞德的眼皮。
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笑意的金红色眼睛,此刻瞳孔涣散,对光反射极其微弱。眼底有细密的出血点,像雪地上撒开的朱砂。
“派厄斯在哪?”她问。
“在外面安抚家属——如果那真是家属的话。”嘉德罗斯冷哼,“来了三个人,哭得挺像样,但问起患者过往病史,一个说得比一个离谱。派厄斯主任已经让裁判球扫描他们的生物信息了,估计又是多托雷放出来的‘烟雾弹’。”
雪莉没说话。她弯腰,凑近赞德颈侧的皮肤,轻轻嗅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错觉。
那股气味——焦土,腐烂的花,还有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化学香精味——和她几个小时前,在雷狮带来的药瓶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更浓,更鲜烈,像刚打开的血。
“是他。”雪莉直起身,摘下手套扔进高危废物处理口,“多托雷。这是他新调配的‘接触式毒素’,专为医务人员设计。血液喷溅,黏膜吸收,手术结束、放松警惕的时候正好发作。”
她转向格瑞:“毒素代谢数据?”
“半衰期……无法测算。”格瑞调出另一组波形图,“毒素在体内呈指数级复制,每三小时浓度翻一倍。我们已经用了最强的广谱解毒剂和血液净化,但清除速度赶不上复制速度。照这个趋势,七十二小时后,赞德主任的神经系统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雪莉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已经按下了通讯器:“通知药剂科,让菱主任立刻来ICU。告诉她,需要启动‘创世纪’协议。”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菱冷静的女声:“收到。‘创世纪’协议需要院长和三位科室主任联名授权,雪莉主任,您确定——”
“我确定。”雪莉打断她,“院长那边我去说。另外,通知全院,从此刻起,所有接触不明毒物或可疑患者的医务人员,必须佩戴全封闭式防护装备。裁判球,把这条写入临时安全条例,权限等级:强制执行。”
“指令已记录。”走廊里滑过的裁判球发出应答声。
雪莉最后看了一眼赞德。
他嘴角那抹血,在ICU刺眼的白光下,红得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