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中之盐回来后,我大病一场。
精神上的疲惫加上心里的重压,让我几乎垮掉。
和裕茶馆那边是回不去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刘商人怕是恨不得扒了我的皮。
而我也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些颠覆性的真相,去思考怎么讲述《盐花梦》。
钟离把我安顿在了往生堂的客房,说是方便照顾。
我虚弱得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听之任之。
这一病,就是好几天。
病中,我反复做着一个梦。
梦里,温柔的盐神赫乌莉亚一遍遍地在我耳边低语,求我将真相公之于众。
这个承诺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茶馆的老板来看过我一次。
他没带什么慰问品,反而带来了一纸解约书。
茶馆老板聆砚,不是我不讲情面。你看看现在外头,都说你妖言惑众,我们茶馆的生意都一落千丈。
他把解约书放在我的床头,满脸的为难。
茶馆老板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你拿着。养好身子,往后……就别再讲那些怪谈了。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能理解他。
开门做生意,求的是财源广进,和气生财。
我这样一个麻烦的源头,他躲还来不及。
聆砚我知道了,老板。多谢您这些年的照顾。
我沙哑着嗓子道了谢。
他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我的饭碗,就这么丢了。
心里说不失落是假的。
但我没有太多时间去伤感。
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必须履行和盐神的“契约”。
钟离倒是天天来。
他从不提茶馆的事,也不催我。
只是每日送来汤药,有时会带来一些有趣的孤本杂记。
仿佛是察觉到我经济上的窘迫,那天,他临走前,在桌上留下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钟离在找到新的听众前,这些暂且够用。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我却红了眼眶。
聆砚我不能要。钟离先生,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
我把钱袋推了回去。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我。
钟离故事需要听众。但一个好的故事,本身就能创造听众。
他答非所问,却像一束光,照亮了我迷茫的心。
是啊。
没有了和裕茶馆,我可以去别的地方说。
只要我的故事足够好,总会有人愿意听。
他的钱,我最终还是没要。
但他的这份信任,我收下了。
我下定了决心。
我要离开茶馆,不再寄人篱下。
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为盐神的故事,找到真正的听众。
我收拾好本就不多的行李,准备和胡桃道个别,就离开往生堂。
可我刚一推开客房的门,就愣住了。
院子里,那个之前在茶馆处处刁难我的刘商人,正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堵住了我的去路。
他看到我,脸上立刻露出恶狠狠的笑容。
刘商人跑啊?怎么不跑了?你这个妖言惑众的贱人!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皱起眉头,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聆砚刘商人,我和茶馆已经没有关系了,你还想怎样?
我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飘,但气势上不能输。
他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我。
刘商人没关系了?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刘商人你败坏盐神和帝君的名声,搅得我们璃月港人心惶惶,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他身后一个家丁立刻跟着起哄。
家丁就是!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心里一沉。
果然是来找麻烦的。
聆砚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我所说的故事,信与不信,全在听客自己。与你何干?
我强撑着镇定,据理力争。
刘商人被我的话激怒了,肥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刘商人伶牙俐齿!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大手一挥。
刘商人给我把她抓起来!押到七天神像前磕头谢罪!
他身后的几个家丁立刻如狼似虎地向我扑了过来!
我吓得后退一步,后背紧紧贴住了冰冷的门板。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竟敢动用私刑!
我虽然不害怕,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对抗得了这几个壮汉?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些家丁的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
一道看不见的厚实屏障,凭空出现!
“砰!”
一声闷响。
那几个扑上来的家丁,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被狠狠地弹了回去,摔得人仰马翻。
我惊愕地睁开眼。
只见钟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前。
他高大的背影,将我完全护在了后面。
他的眼神依旧如古井般深沉,看不出喜怒。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不容置喙的威压,却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钟离往生堂的客人,还轮不到外人来教训。
他的声音不大,平平淡淡,却带着一股千钧的重量。
刘商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哆嗦,连连后退了几步。
他看着钟离,又看看地上哀嚎的家丁,色厉内荏地喊道。
刘商人你……你是什么人?竟敢管我的闲事!
钟离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多看刘商人一眼。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那眼神里的担忧和关切,清晰可见。
确认我没有受伤后,他才重新转向刘商人,那平淡的目光轻轻瞥了过去。
只是一眼。
刘商人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下。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最后“扑通”一声,瘫软在地。
刘商人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着,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然后,他竟真的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往生堂的大门,连他那些还在地上打滚的家丁都顾不上了。
整个院子,瞬间恢复了安静。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钟离……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只是看了那刘商人一眼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