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神残魂最后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请……将我的子民，从‘神’的谎言中……解放出来……”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团温柔的光。
谎言？
什么谎言？
难道说……
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我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身旁的钟离。
聆砚史书上写的……是假的？
我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剧烈颤抖。
聆砚上面说，盐神赫乌莉亚软弱无能，是在魔神战争中，被岩王帝君亲手斩杀……
聆砚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不敢相信。
那可是记录在册，流传了千年的正史！是所有璃月人深信不疑的常识！
钟离没有看我，他的目光落在即将消散的盐神残魂上，眼神无比复杂。
长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
钟离是她的人民……因恐惧她的力量，而背叛、刺杀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巨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真的是这样……
盐神不是死于敌手，而是死于她最深爱的子民之手。
这是何等的悲哀，何等的残酷！
我只觉得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悲伤涌上心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为了那个温柔的神，也为了这段被扭曲的历史。
聆砚那帝君呢？
我擦掉眼泪，追问道。
聆砚既然盐神不是他杀的，那史书上为什么要那么写？为什么要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
聆砚钟离先生，你一定知道真相的，对不对？
我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解释。
钟离终于收回了目光，转向我。
他看着我，那双金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叹息与悲悯。
钟离对于一群刚刚因为恐惧而弑神的民众，真相与稳定，哪个是更优先的‘契约’？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不是傻子。
我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承认了。
是他。
是他一手炮制了这个流传千年的谎言。
是他，为了所谓的“稳定”，将弑神的罪名，从凡人身上转移到了帝君自己身上，却也将一个“软弱无能”的污名，永远刻在了盐神的墓碑上。
我一直以为，他虽然神秘，但至少是个尊重历史的知音。
可现在，他亲口告诉我，他就是那个最大的篡改者。
信任，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聆砚契约？
我几乎要笑出声，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聆砚为了所谓的‘大局’和‘稳定’，就可以扭曲一个善意神明最后的结局吗？
聆砚她用尽生命守护了她的子民，最后还要背负一个软弱无能的骂名？
聆砚钟离先生，这就是你所说的‘公平’吗！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面对我声嘶力竭的质问，他依然没有动怒。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疲惫。
钟离聆砚。
钟离告诉一群刚刚弑神的民众，他们的神是无辜且深爱他们的，你认为会发生什么？
他的反问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我愣住了。
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活在无尽的愧疚里，活在弑杀了善神的罪孽中，直到彻底崩溃，自取灭亡。
钟离他们会疯。
钟离替我说出了答案，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钟离愧疚会成为新的心魔，将那片土地变成比魔神盘踞更可怕的炼狱。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了我，望向了更遥远的时空。
钟离一个被更强的神明，被他们的岩王帝君击败的‘软弱之神’……是一个更利于他们活下去的谎言。
谎言。
善意的谎言。
我明白了。
他用一个谎言，换取了盐神子民的安宁。
他用一个污名，换取了整个族群的存续。
这确实是“神”会做出的选择。
宏大，正确，无可辩驳。
但我，接受不了。
聆砚那赫乌莉亚的意愿呢？
我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聆砚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永远背负着不属于她的污名！她的温柔，她的悲愿，就活该被淹没在你的‘大局’里吗？
在“神”的视角面前，我所有的坚持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身份，不是力量。
是数千年时光堆积起来的，截然不同的看待世界的方式。
就在这时，盐神最后的残魂，那团柔和的光，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悲伤。
它轻轻地闪烁着，一道微弱却坚定的意念传入我的脑海。
“我不求复仇……只希望有人能记住我……并非软弱……而是温柔……”
“我的故事……不该是帝君功绩簿上……冰冷的一笔……”
她的愿望，并非颠覆，而是希望被“正确铭记”。
我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不再去质问钟离。
我转身，对着盐神的残魂，无比郑重地许下承诺。
聆砚我明白了。
聆砚您的故事，将由我来讲述。
就在我做出决定的瞬间，那道即将熄灭的结界，突然绽放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无比柔和的光芒。
盐神最后的残魂，仿佛在对我微笑。
光芒过后，一切归于沉寂。
赫乌莉亚，终于可以安息了。
一块古朴的石珀从光芒中掉落，滚到我的脚边。
它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我弯腰，将它捡起，紧紧握在手心。
这是我和她的“契约”。
然而，就在她的气息彻底消失的前一秒，一股最后的信息，涌入了我的脑海。
那是一幅画面。
在璃月一处名为“遁玉陵”的、魔物盘踞的废墟深处，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艰难地生活着。
他们的眉宇间，依稀还能看到古老盐民的轮廓。
盐神最后的请求，是希望我能去帮助她那些被世界遗忘的子民后裔。
去，还是不去？
一个逝去神明的最后嘱托，和一片凡人眼中的死亡之地。
新的选择题，又一次摆在了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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