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让!都让一让!”
人群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推开。
几名身穿制式铠甲、手持长枪的千岩军士兵,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队长,目光锐利,径直锁定了台上的我。
茶馆里瞬间一片哗然!
那个之前刁难我的刘商人,就抱臂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冷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但我的脸上,依旧保持着说书人应有的镇定。
千岩军队长几步走到台前,仰头看着我,声音沉稳有力。
千岩军队长聆砚小姐,有人举报你传播异端邪说,蛊惑民众,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的话很客气。
但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轰”的一声,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邪说?这还没开口呢,哪来的邪说?”
“就是啊,千岩军怎么也管起说书的了?”
刘商人立刻抓住机会在人群里煽风点火。
刘商人怎么不管?她上次讲的故事就亵渎仙神,这次肯定更变本加厉!抓得好!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麻烦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但我不能慌。
一旦我慌了,就什么都完了。
我看着那位队长,缓缓开了口。
聆砚军爷,我的新故事尚未开讲一个字,不知这‘邪说’从何而来?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能传遍整个茶馆。
聆砚举报之人,可有实证?还是仅凭猜测,便能让千岩军随意拿人?
我的反问让队长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面对他们不仅不害怕,还敢当众质问。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千岩军队长伶牙俐齿。
他冷哼一声,显然有些不悦。
刘商人见状,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喊。
刘商人我就是人证!她上次就公然歪曲盐神的故事,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去地中之盐寻找证据!
刘商人如今她安然返回,肯定是被什么邪祟附了体,要来璃月港妖言惑众!
地中之盐!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脸色都变了。
那可是禁地!
队长的脸色也愈发难看,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我百口莫辩。
去过禁地是事实。
我根本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说我能和魔神沟通?那不正好坐实了“妖言惑众”的罪名?
看着我哑口无言的样子,刘商人更加嚣张了。
刘商人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她就是个妖女!快把她抓起来!
“抓起来!”
“抓起来!”
人群中开始出现附和的声音,群情激愤。
我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孤立无援。
就在我快要陷入绝望的时刻。
一个平淡却有力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钟离何不听完再做评判?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永远坐在角落里的神秘听客,缓缓站起身,走上前来。
钟离!
我急得想给他使眼色,让他别过来。
这时候出来,不是把自己也拖下水吗?
他却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到了千岩军队长面前。
他没有看队长,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让我瞬间安心的力量。
然后,他才转向队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钟离此事,往生堂可以作保。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枚黑色的、刻着古朴花纹的令牌。
令牌在昏暗的茶馆里,散发着沉静的光泽。
钟离这位聆砚先生,只是协助我堂,考据一些与葬仪相关的古礼而已。
钟离至于故事……
钟离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钟离何不听完再做评判?
往生堂!
队长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那枚令牌。
璃月港的人可以不知道总务司的大人是谁,但绝不可能不认识往生堂的标记。
那是掌管着所有人最终归宿的地方。
一个连七星都要礼让三分的特殊存在。
队长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看令牌,又看看钟离,最后看了看我。
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精彩极了。
他犹豫了。
得罪一个说书人无所谓,但得罪往生堂……他掂量不起。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收回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千岩军队长好。
千岩军队长既然有往生堂作保,那我就卖钟离先生一个面子。
他一挥手,示意手下退后。
千岩军队长你的故事,可以讲。
千岩军队长但是,我们会在这里听着。若有半句不妥,休怪我们不讲情面!
危机,暂时解除了。
我看着钟离缓步走回角落坐下,心里五味杂陈。
我又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而这个男人身上的迷雾,也越来越浓了。
我收回心神,目光重新扫过台下。
那些原本叫嚣着要抓我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敬畏,还有期待。
没有什么,比一次官方危机,更能给一个故事造势了。
我拿起惊堂木,这一次,再无阻碍。
“啪!”
一声脆响,响彻全场。
聆砚今日要说的,不是帝君,也无关仙神。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茶馆里回荡。
聆砚在下想讲的,是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名字,和一个关于温柔的故事。
我看着台下所有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聆砚这段书,名为——《盐花梦》。
故事讲完了。
茶馆里鸦雀无声。
之前叫嚣最凶的刘商人,此刻呆立当场,脸上满是泪痕。
那些全副武装的千岩军士兵,也早已放下了戒备,不少人正悄悄用袖子擦着眼角。
我的故事里没有指责,没有评判。
只有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神明,和一群因爱而生畏,因畏而犯错的子民。
最后,神明消散,化作漫天盐花,将最后的温柔留给了她的土地。
“啪嗒。”
是我胸前那枚一直温热的石珀,光芒散尽,掉在了桌上。
它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我知道,盐神赫乌莉亚,终于可以安息了。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人的身上。
钟离静静地坐着,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看着我,那双看透了千年的金珀色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欣慰与悲伤的复杂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