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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从天而降后我成了汉武帝的白月光

雨声绵密,敲打着承明殿的琉璃瓦。

许朝颜侧耳听了片刻,确定殿外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了。刘彻今夜没有留宿,坐了一会儿便走了——她松了口气,也略有些说不清的怅然。

但今夜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轻手轻脚地从榻上起身,从箱笼底层摸出一套深灰色的布衣,那是她让青禾偷偷备下的,说是“想穿旧衣裳睡觉”,青禾没有多问。她换了衣裳,将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圆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又在脸上扑了一点灰粉,让肤色看起来暗沉几分。

铜镜里映出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混进人群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推开后窗。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夹道,直通承明殿后墙。她白天就观察过了,那个位置有一个不易察觉的矮门,门栓老旧,一拨就开。

雨夜的未央宫比平日守卫松懈,她贴着墙根快步疾行,避开巡逻的侍卫,穿过两条宫巷,从一处废弃的偏门溜了出去。

长安城的夜,是另一种模样。

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映着两侧店铺门口昏黄的灯笼光。夜市尚未全散,偶有小贩推着车叫卖馄饨和胡饼。许朝颜低着头,混在稀疏的行人中,快步向城南走去。

她要去的地方叫“春晖楼”,名字好听,做的是面首生意。

当然,她不是去寻欢的。

春晖楼在长安城南一条还算热闹的街上,三层小楼,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在这雨夜里显得格外暧昧。许朝颜推门进去时,里面的龟奴愣了一下——来的客人是个年轻女子,衣着朴素,脸上还沾着灰,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位……娘子,您是不是走错了?”

“没走错,”许朝颜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我要见你们东家。”

半个时辰后,她坐在春晖楼后院的账房里,面前放着厚厚一叠契书和地契。东家是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愁眉苦脸地搓着手——春晖楼已经亏了两年,早想脱手,奈何出价的人少。许朝颜给的价不算最高,但胜在现银交割,干脆利落。

“娘子,您买下这楼子,打算做什么营生?”

许朝颜蘸了墨,在契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用的是另一个化名,她早就想好的。

“开书坊,”她抬头,微微一笑,“叫初临书坊。”

东家瞪大了眼睛:“书……书坊?”

“对,”许朝颜放下笔,“卖书的地方。”

她没再多解释。一切手续办妥后,她提着油灯,独自一人走遍了整栋楼。三层楼,二十来个房间,格局还算规整,稍加改造就能变成藏书阁、抄书房和售卖厅。二楼临街的窗子打开,能看见长安城最繁华的那条街。

“就是这里了。”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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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初临书坊”开张了。

没有鞭炮,没有剪彩,只是在门口挂了一块崭新的木匾,用隶书写着四个字。然后她的第一本书摆上了架。

书名:《我姐姐许平君》。

这本书,是她花了一整夜写出来的。用的是长安城内最新流行的“故事体”——不讲经义,不讲史书,只讲一个女子从平凡到尊贵的一生。她以第一人称的口吻,写了一个叫“阿颜”的女孩,跟着姐姐“阿君”长大的点点滴滴。

阿君教她认字,阿君替她缝衣裳,阿君出嫁那天她哭了整整一夜。

后来阿君成了皇后,但阿颜知道,姐姐还是那个姐姐,会因为打翻了粥碗而手足无措,会在夜里偷偷给她写信。

书不厚,薄薄一卷,装订粗糙,但故事真真切切,字字从心底流淌出来。

许朝颜坐在书坊二楼的窗前,看着第一本《我姐姐许平君》被一个书生买走。那书生翻了几页,先是眉头微皱,随即渐渐舒展,最后竟然坐在门槛上,一口气把整卷都看完了。

“写得真好,”书生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这位娘子,还有吗?”

“有,”许朝颜弯起唇角,“明天印新的一批。”

书生走后,又来了两个人。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日之内,“初临书坊出了一本好看得紧的书”便传遍了城南。

不是因为它写得有多文采斐然,而是因为它写得太真了。

每一个读过的人都说,那里面的一字一句,都像是真的。好像真的有一个叫阿颜的女孩,真的有一个叫阿君的姐姐,她们的故事,确确实实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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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第七章)

天幕在“初临书坊”第一本书售出时亮起。

汉宣帝朝·未央宫

许平君正坐在窗前为妹妹做第二件冬衣,忽然听见殿外传来惊呼。

她抬头望去,天幕上清清楚楚地呈现着一本书的封皮——《我姐姐许平君》。

“这……”她猛地站了起来,针线掉落在地。

刘询快步走到她身边,两人一同望着天幕。天幕上画面流转——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少女坐在书坊二楼窗边,露出半张侧脸,正是许朝颜。

“朝颜,”许平君捂住嘴,眼眶瞬间湿了,“她在卖书……她写了一本书,写的是我……”

刘询看着天幕上那本书的封面,又看了看自己妻子泛红的眼眶,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女,穿越到了陌生的时代,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写一本书来想念她的姐姐。

天幕上翻开书页,露出几行字:

【阿君教我写字的那天,我五岁。她握住我的手,一笔一划写了个“人”字。她说,做人的道理都在这一撇一捺里。我那时候不懂,只知道姐姐的手很暖和。】

许平君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是我教她的,”她哽咽道,“那天她五岁,刚学会拿笔,墨蹭了满脸……”

刘询将妻子揽进怀里,低声道:“她知道你在看她。这本书,就是写给你看的。”

许平君把脸埋进丈夫的胸口,肩膀微微颤抖。窗外,天幕上浮现出更多读者的反应,而她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只有妹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大唐·甘露殿

长孙皇后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天幕投射下来的虚影——那是《我姐姐许平君》的全文。她看得极慢,一字一句地读,时而微笑,时而眼眶微红。

李世民从她身后走来,俯身看了一眼:“哭了?”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写得真好。”

李世民接过那卷虚影,浏览了几页,沉默了一会儿:“这是在写她姐姐。”

“是,”长孙皇后轻声道,“一个姐姐,教妹妹写字、缝衣、做人。后来姐姐成了皇后,但妹妹记得的,还是那些平常的日子。”

李世民放下虚影,看着自己的皇后:“你在想你姐姐?”

长孙皇后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臣妾的姐姐……已经很久不见了。”

她与姐姐长孙无垢,从小相依为命。后来她入宫,姐姐嫁人,见面越来越少。天幕上这本书,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些被她封存多年的记忆。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想给姐姐写一封信。”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写吧。朕让人送去。”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重新望向天幕。那个在异时空写书的少女,不知道她的一本书,能让人在另一个时代想起自己的家人。

长安城·初临书坊

天幕之下,长安城的百姓也看见了这本书。

“许平君?那是谁?”

“没听说过啊……不过写得真好,跟真的一样。”

“我姐姐也这样教过我认字。”

“我小时候也跟姐姐抢过糖葫芦……”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初临书坊门前排起了长队。许朝颜坐在二楼,看着下面的人群,嘴角微微扬起。

她不是为了赚钱写的这本书。

她是为了让姐姐知道,无论相隔多远,她都在。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许朝颜探头望去,看见一队身着甲胄的侍卫拨开人群,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进书坊。

那是刘彻身边的近侍,赵多。

许朝颜的心猛地一沉。

赵多上了二楼,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窗边的许朝颜身上。他认出了她——虽然她换了布衣、化了灰妆,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

“许美人,”赵多低声道,“陛下请您回宫。”

许朝颜沉默了一瞬,站起身来:“陛下知道了?”

赵多点了点头:“有人在书里看见‘许平君’三个字,报到宫里去了。陛下……很感兴趣。”

许朝颜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衣袖,跟着赵多下了楼。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初临书坊的招牌。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书坊还在,书还在,姐姐会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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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明殿·夜雨

许朝颜回到承明殿时,雨又下了起来。

她刚换回那身碧色深衣,还没来得及擦干脸上的雨水,珠帘就被一把掀开了。

刘彻站在暖阁门口,玄色的衣袍上沾着雨气,面容在烛光下明灭不定。他看着许朝颜湿漉漉的发梢和微微发白的脸,没有说话。

“陛下,”许朝颜跪了下去,“臣妾有罪。”

刘彻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在宫外开了一间书坊。”

“是。”

“你写了一本书。”

“是。”

“写的是你姐姐许平君。”

“是。”

刘彻弯下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与他对视。

“许朝颜,”他一字一句地叫她全名,“你还有多少事,是朕不知道的?”

许朝颜望着他深邃的凤目,心跳如擂鼓,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臣妾没有告诉陛下,”她说,“是因为臣妾怕陛下觉得臣妾异想天开、不务正业。臣妾写那本书,只是……想姐姐了。”

最后那四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像窗外的雨丝,落地无声。

刘彻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许朝颜以为他会发怒。但他没有。

他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来,转身走到窗前。夜雨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他背对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书坊叫什么?”

“……初临书坊。”

“初临,”刘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

许朝颜抬头看着他宽阔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刘彻转过身来,面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凌厉之色。他看着她,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写书可以,”他说,“但要保密身份。宫里的美人跑去开书坊,传出去不好听。”

许朝颜愣了一下,随即福身:“臣妾遵旨。”

“还有,”刘彻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拂去鬓角的一滴雨水,“下次去书坊,多带两个人。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许朝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是。”

刘彻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珠帘在身后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雨声仍然淅淅沥沥。

许朝颜跪坐在原地,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这人……”她小声嘟囔,“到底生没生气啊?”

殿外传来青禾小心翼翼的询问声:“美人,陛下走了,您……还好吗?”

许朝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我没事。青禾,备热水,我要沐浴。”

“诺。”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湿漉漉的模样,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但刘彻那句“你还有多少事是朕不知道的”,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

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他。有些能说,有些……这辈子都不能说。

夜雨未歇,长安城在雨中安静地睡去。初临书坊二楼的窗口还亮着一盏灯,那本《我姐姐许平君》卖了整整一箱,明天还要再加印。

远处,天幕上浮现出最后一行字:

【下一幕预告:皇后召见。】

许朝颜靠在浴桶边缘,闭着眼睛,想着明天又该怎么应对。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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