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傍晚。
夜泽终于抵达了凉州城外。
他连日赶路,风尘仆仆,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可当他看到凉州城的轮廓时,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燕笙就在那里。
他……终于要见到他了。
“陛下,”沈墨策马来到他身边,“前面便是凉州城了。属下先去通报一声?”
夜泽摇头:“不必,朕自己进去。”
他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向城门走去。
守城的士兵见到他,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他的身份,连忙跪下行礼。
“陛……陛下?”
夜泽嗯了一声:“摄政王在哪里?”
士兵连忙答道:“摄政王此刻应在城楼上巡视。”
夜泽点了点头,大步向城楼走去。
城楼上,燕笙正负手而立,看着远方的落日。
他已经连续几日没有睡好了。
血煞教的人藏在暗处,让他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
可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对夜泽的思念。
他已经离开京城半个多月了。
半个多月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夜泽。
想念那个总是对他冷嘲热讽的年轻帝王。
想念那双深邃而执拗的眼睛。
想念那些让他不知所措的瞬间。
“泽儿……”
他低声呢喃,声音消散在风中。
“你有没有……想我?”
这念头一起,他便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夜泽怎么可能会想他?
那个孩子从小就喜欢跟他作对,恨不得他早点离开。
他走了,夜泽应当高兴才对。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这么想见到夜泽?
燕笙闭上眼睛,苦笑一声。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
他对夜泽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师徒、超越了君臣。
他……或许已经爱上夜泽了。
这个认知让他既甜蜜又苦涩。
甜蜜的是,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心。
苦涩的是,他知道这份感情永远不可能说出口。
他是臣,夜泽是君。
更何况,夜泽从小就把他当作敌人,当作想要挣脱的枷锁。
夜泽怎么可能爱他?
“王爷。”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燕笙睁开眼睛,转过身去。
是谢婉。
“谢侄女,有何事?”
谢婉走到他身边,神色凝重:“王爷,臣女有事要禀报。”
燕笙皱眉:“什么事?”
谢婉压低声音:“臣女的人发现,那队神秘人的动向有些异常。他们似乎在集结,似乎要有什么行动。”
燕笙眼神一凛:“什么行动?”
谢婉摇头:“臣女还不清楚。不过臣女猜测……他们可能是冲着王爷来的。”
燕笙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司马崇既然请动了血煞教,便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谢侄女,你先下去准备吧。”他淡淡道,“若是他们真的动手,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谢婉点头,正欲离去,忽然看到远处有一队人马向城门驰来。
“那是谁?”
燕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觉得心猛地一跳。
那队人马之中,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明黄色的衣袍,修长的身形,俊美的面容……
是夜泽!
夜泽怎么来了?
燕笙怔在原地,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夜泽会亲自来凉州。
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夜泽下了马,大步向城门走来。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城楼上的燕笙。
两人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夜泽看着燕笙,心中百感交集。
他终于见到燕笙了。
半个月不见,燕笙似乎憔悴了许多。
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
他……是不是也没有睡好?
这认知让夜泽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燕笙看着夜泽,同样心潮起伏。
夜泽怎么瘦了?
脸上满是风尘,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他……是不是一路赶过来的?
他为什么不待在京城好好休息,要跑来这危险的凉州?
燕笙想要责备夜泽,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太想见夜泽了。
太想、太想。
那种思念几乎要将他淹没。
两人就这样隔着距离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燕笙先回过神来。
他快步走下城楼,来到夜泽面前,躬身行礼。
“臣参见陛下。”
夜泽看着他,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他有很多话想对燕笙说。
想说这些日子他是多么担心燕笙的安危。
想说他是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想说……他爱燕笙。
可看到燕笙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免礼。”他干涩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燕笙直起身,看着夜泽,目光复杂。
“陛下怎么来了?”
夜泽别过头去,不敢与他对视:“朕……朕想来看看你。”
燕笙愣住了。
夜泽说……想来看看他?
那个从小就不喜欢他、恨不得他早点离开的夜泽,竟然说……想来看看他?
“陛下……”
“不要再问了。”夜泽打断他,声音有些急切,“朕有些话想对你说。但不是现在。等这里的事情解决了,朕再告诉你。”
燕笙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看出了夜泽眼中的异样。
那种异样让他心跳加速,却又不敢深想。
“陛下先进城休息吧。”他轻声道,“有什么事,晚些再说。”
夜泽点了点头,随着燕笙向城中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气氛有些微妙。
夜泽能闻到燕笙身上淡淡的气息,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心猿意马。
燕笙同样能感受到夜泽的靠近,那种若有若无的紧张让他有些心慌。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
直到来到驿站门口,燕笙方才开口:“陛下,这里是臣的住处。陛下暂且在此歇息,待臣处理完公务,再来拜见。”
夜泽看着他,忽然开口:“燕笙。”
燕笙愣了一下:“陛下还有何事?”
夜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沉默了片刻,他终是化作一句话:“今晚……朕有话要对你说。你……一定要来。”
燕笙看着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夜泽说有话要对他说?
什么话?
为什么要晚上说?
他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一个都不敢深想。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臣……一定来。”
夜泽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驿站。
燕笙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言。
入夜,月色如水。
燕笙按照约定,来到了夜泽的房间。
房间内烛光摇曳,夜泽正坐在案前,神色有些紧张。
他看到燕笙进来,心跳骤然加速。
“陛……陛下。”
燕笙的声音同样有些紧张。
他走到夜泽面前,躬身行礼。
夜泽让他免礼,两人相对而坐。
沉默了许久,谁都没有开口。
气氛有些尴尬,又有些暧昧。
最后还是夜泽先打破了沉默。
“燕笙,”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朕这些日子想了很多。想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燕笙看向他,目光复杂。
夜泽继续道:“朕从小到大,对你的感情一直很复杂。朕怨恨你、猜忌你、想要挣脱你……可朕又离不开你。朕习惯了有你在身边,习惯了遇到事情便向你求助,习惯了被你照顾。”
他的声音放轻了几分:“这些年,朕一直以为那种感情是依赖。可如今朕才发现……不是的。”
燕笙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隐隐猜到夜泽要说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夜泽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燕笙,朕……朕爱你。”
四个字,轻轻的,却重若千钧。
燕笙怔在原地,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夜泽说……爱他?
那个从小就不喜欢他、恨不得他早点离开的夜泽,竟然说……爱他?
他一定是听错了。
一定是。
“陛下……”
“朕知道你会觉得朕疯了。”夜泽打断他,声音带着几分苦涩,“朕自己也觉得朕疯了。朕是皇帝,你是臣子。朕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你有这样的心思?”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朕控制不住。朕每次看到你,心便会乱。朕每次想到你,便会睡不着。朕……朕不想再逃避了。”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燕笙的眼睛。
“燕笙,朕想让你知道,朕对你的感情,不是什么师徒之情,不是什么依赖,而是……爱。”
燕笙怔怔地看着他,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该说什么?
他该做什么?
他……应该高兴吗?
还是应该拒绝?
他知道,按照常理,他应该拒绝。
应该告诉夜泽,他们之间不可能。
应该告诉夜泽,他是他的学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们之间只能是师徒。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也不想让夜泽离开。
因为他……也爱夜泽。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夜泽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紧张。
燕笙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沉默了许久,他方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陛下,臣……臣也有一件事,一直想告诉您。”
夜泽的心猛地一跳。
燕笙说什么?
燕笙也有话要告诉他?
“什么事?”
燕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夜泽的眼睛。
“陛下,臣也……爱您。”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万钧。
夜泽愣住了。
他听到了什么?
燕笙说……也爱他?
燕笙……也爱他?
“燕笙……”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燕笙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臣知道,这不对。臣是陛下的老师,是陛下的臣子……臣不应该对陛下有这样的心思。可臣……臣控制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臣从您八岁那年起,便开始照顾您。十二年了,臣看着您从一个小小的孩童,成长为如今的模样。臣……臣早就已经无法自拔了。”
夜泽听着他的话,眼眶渐渐泛红。
燕笙……
原来燕笙也爱他。
原来这十二年来,燕笙一直爱着他。
原来……他的心意,早已被回应了。
“燕笙……”
他忽然站起身,走向燕笙。
燕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夜泽抓住了手臂。
夜泽看着他,目光灼灼。
“燕笙,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爱朕?”
燕笙看着他那灼热的目光,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想否认,想说他只是一时糊涂,想说这只是错觉。
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心告诉他,他不想否认。
他爱夜泽。
他真的爱夜泽。
“是真的。”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夜泽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忽然一把抱住燕笙,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燕笙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夜泽的背。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谁都没有说话。
烛光摇曳,在墙上投下两道交叠的身影。
窗外月色如水,洒下一地清辉。
这一夜,注定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夜。
因为从今夜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改变了。
不再是师徒,不再是君臣。
而是……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