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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复杂心情

夜闻笙

那一夜之后,夜泽与燕笙之间的关系微妙地改变了。

虽然两人依旧维持着君臣的礼数,虽然燕笙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虽然夜泽依旧会时不时地躲着燕笙……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夜泽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便对燕笙冷嘲热讽。

燕笙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苦都藏在心底,不肯吐露半分。

他们之间仿佛多了一条无形的线,将两人越拉越近。

可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因为他们都明白,有些事情一旦说出口,便再也无法回头了。

这日早朝,司马崇忽然出列,神色凝重。

“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夜泽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太师请说。”

司马崇躬身行礼:“陛下,凉州战事已持续两月有余,虽有小捷,却迟迟无法收复失地。臣以为,如此拖延下去,只会让胡人有机可乘。”

夜泽皱眉:“太师有何高见?”

司马崇捋了捋长髯:“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增派援军,同时派一名得力干将前往凉州,主持大局。”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燕笙:“只是……这得力干将的人选,却是难上加难。”

夜泽冷冷道:“太师有话不妨直说。”

司马崇干笑一声:“陛下明鉴。老臣以为,摄政王燕笙熟悉军务,曾在北境立下赫赫战功。若由摄政王亲自前往凉州,定能一举击溃胡人,收复失地。”

夜泽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司马崇这是什么意思?

想把燕笙支开?

还是……另有所图?

他正要开口拒绝,燕笙却抢先一步出列。

“臣以为太师所言有理。凉州战事胶着,确实需要一名能主持大局之人。臣愿意前往凉州,为陛下分忧。”

夜泽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燕笙在说什么?

他怎么可以答应?

他难道不知道司马崇在打什么主意吗?

“摄政王……”

“陛下,”燕笙看向他,目光平静,“臣身为摄政王,理应为陛下分忧。凉州之事关乎国运,臣不敢推辞。”

夜泽死死地盯着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他当然知道燕笙说的是实话。

燕笙确实是主持凉州战事的最佳人选。

可他就是不想让燕笙去。

那种感觉很奇怪,让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是觉得,若燕笙离开了,他……他会很想念他。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慌乱。

“此事容后再议。”他冷声道,“退朝。”

说罢,他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大臣面面相觑。

御书房内,夜泽独自坐在案前,神色阴沉。

司马崇那老狐狸,分明是想要支开燕笙。

凉州战事虽然棘手,却也并非非燕笙不可。

司马崇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趁燕笙不在京城之时,对他下手。

这老狐狸,还真是阴险。

“陛下。”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夜泽抬头,发现燕笙不知何时来到了御书房。

“摄政王来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生硬,“不是要去凉州吗?怎么还不回去准备?”

燕笙看着他,神色平静:“陛下在生气?”

夜泽冷哼一声:“朕生什么气?摄政王愿意为国效力,朕高兴还来不及。”

燕笙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夜泽在口是心非。

这个孩子,从小便是这样——越是关心一个人,越是要说些伤人的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饰自己的在意。

“陛下,”燕笙走近几步,“臣去凉州,是为了陛下。”

夜泽猛地抬头:“为了朕?”

燕笙点头:“司马崇的野心,陛下应当清楚。臣若是留在京城,他不敢轻举妄动。可臣若是离开,他便有了可乘之机。”

夜泽皱眉:“你的意思是……”

燕笙的目光变得锐利:“臣去凉州,明面上是为了主持战事,实际上……是要引蛇出洞。”

夜泽愣住了。

引蛇出洞?

燕笙的意思是……他要去凉州,是为了引司马崇出手?

“司马崇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布局,等待时机。臣若是一直守在陛下身边,他便不敢轻举妄动。可臣若是离开,他定会认为机会来了,露出狐狸尾巴。”

燕笙顿了顿,继续道:“到那时,臣在凉州拖住胡人,陛下便可趁机在京城收集司马崇的罪证。只要证据确凿,便可将他一网打尽。”

夜泽听完,心中震动。

燕笙这盘棋,下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凉州之战只是诱饵,真正的目标,是司马崇。

“可万一凉州有失呢?”他皱眉道。

燕笙微微一笑:“陛下放心,凉州有谢婉与王猛主持,坚守不成问题。臣此去,不过是要坐镇中枢,统筹全局。”

夜泽看着他,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燕笙总是这样。

明明是在为他布局,明明是在为他铺路,却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他就不怕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吗?

他就不怕自己辜负了他的信任吗?

“燕笙,”夜泽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事情出了意外怎么办?”

燕笙看着他,目光温柔:“若是出了意外,那便是臣的命。臣……无怨无悔。”

夜泽的心猛地一揪。

燕笙说“无怨无悔”……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他忽然不想让燕笙去了。

哪怕知道这是最好的计策,哪怕知道司马崇必须除掉,他还是不想让燕笙去冒险。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燕笙是对的。

为了大雍江山,为了铲除司马崇,这个险,必须冒。

“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燕笙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

沉默了许久,夜泽终是开口,声音沙哑。

“燕笙,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燕笙愣住了。

他没想到夜泽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个总是对他冷嘲热讽的年轻帝王,竟然会……担心他的安危?

“陛下……”

“你听到了没有?”夜泽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执拗,“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否则朕……朕绝不原谅你。”

燕笙看着他那执拗的目光,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忽然想伸手摸摸夜泽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可他终究没有那样做。

因为他们都已经不是当年了。

“臣……遵旨。”

他躬身一礼,声音低沉。

夜泽看着他,只觉得鼻子有些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只知道,当他说出“一定要平安回来”的时候,他的心跳得很快。

那种感觉很奇怪,让他既害怕又期待。

“燕笙,”他忽然又开口,“朕有些话,一直想对你说。”

燕笙看向他:“陛下请说。”

夜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他想说——

他想说,这些日子以来,他发现自己对燕笙的感情已经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师徒之情,不再是单纯的君臣之义,而是……

而是更深的,更复杂的,让他不敢面对的感情。

每次看到燕笙,他的心便会乱。

每次想到燕笙,他便会睡不着。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他不想失去燕笙。

他不想让燕笙离开,不想让燕笙涉险,不想让燕笙离开他的视线。

这种占有欲让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怎么可以对一个臣子有这样的心思?

可他控制不住。

他就是控制不住。

“朕……”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开口。

“朕会等你回来。”

只有这五个字。

却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极限了。

燕笙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夜泽说……会等他回来。

这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意味着……

他不敢想。

他怕自己想多了,最后发现只是空欢喜一场。

“臣……谢陛下。”

他躬身一礼,声音有些沙哑。

夜泽看着他,忽然很想上前抱住他。

可他终究没有那样做。

他只是别过头去,声音有些僵硬。

“你……你退下吧。”

“是。”

燕笙躬身退出。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夜泽一眼。

那一眼很深,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夜泽与他对视,只觉得心跳骤然加速。

然后燕笙便转身离去了。

他的背影在阳光中渐渐远去,清贵出尘,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萧索。

夜泽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三日后,燕笙启程前往凉州。

京城门外,旌旗招展,数千将士列队相送。

夜泽亲自送行,站在城门之上,看着燕笙骑马缓缓离去。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燕笙的背影,在阳光中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燕笙……”

他低声呢喃,声音消散在风中。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朕会等你。

风从北方吹来,卷起他的衣袍。

夜泽站在城头,看着燕笙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愿离去。

而在他身后,沈墨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神色复杂。

“王爷……陛下他……”

他低声自语,却没有说下去。

有些事情,他看得分明,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或许……有些话,永远都不该说出口。

有些感情,只能埋在心底。

就像燕笙对夜泽的感情。

就像夜泽对燕笙的感情。

谁都没有说破。

谁都不敢说破。

因为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一旦说出口,便再也无法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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