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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证据何在

夜闻笙

回到御书房,夜泽独自坐了许久。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宫人们点上烛火,橘黄色的光芒在御书房内摇曳。

夜泽靠在椅背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燕笙说,他查了司马崇十二年。

燕笙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雍江山,也是为了他。

燕笙说,谢婉是个好姑娘,与他般配。

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般,扎在他的心上。

“般配……”

夜泽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讽刺至极。

他与谢婉才见过几面?两次!两次而已!

燕笙凭什么说他与谢婉般配?凭什么要他考虑终身大事?

凭他是皇帝,便该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为妻?

凭他是皇帝,便不该有自己的心意,只能按照别人的安排过完这一生?

还是说……

燕笙根本不在乎他喜欢谁、想娶谁?

这个念头一起,夜泽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和燕笙之间的关系,本该只是师徒、是君臣。可不知从何时起,这层关系变得如此复杂,复杂到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每次看到燕笙,他的心便会不受控制地跳动。

每次燕笙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他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逃避。

每次燕笙受伤或有任何闪失,他便会比任何人都紧张。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奇怪到他不敢面对。

“陛下。”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夜泽的思绪。

他抬起头,发现是沈墨。

“何事?”

沈墨躬身禀报:“陛下,司马太师求见。”

夜泽眼神一凛:“他?”

司马崇这个时候来找他,有什么目的?

“让他进来。”夜泽冷声道。

片刻之后,司马崇缓步入内。

他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见到夜泽,连忙躬身行礼:“老臣参见陛下。”

“太师免礼。”夜泽的声音不咸不淡,“太师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司马崇捋了捋长髯,神色中带着几分忧虑:“陛下,老臣听说陛下今日出京去了天澜山庄?”

夜泽眉头微皱:“太师消息倒是灵通。”

司马崇讪讪一笑:“老臣不过是关心陛下罢了。听说天澜山庄的谢小姐在北境立了大功,陛下此番前去,想必是嘉奖功臣?”

夜泽冷冷道:“正是。谢小姐英勇善战,为国立功,朕亲自前往嘉奖,有何不可?”

司马崇连连摆手:“自然自然,陛下英明。只是老臣听说,那谢小姐似乎与陛下……颇为投缘?”

夜泽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司马崇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在打探什么?

“太师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朕与谢小姐不过是初次相识,谈不上什么投缘。”

司马崇见他神色不豫,连忙赔笑:“陛下息怒,老臣失言了。老臣只是觉得,陛下若是能与天澜山庄结亲,倒也是一桩美事。天澜山庄在江湖上势力庞大,若是能与朝廷联姻,对陛下来说也是一大助力……”

“够了!”夜泽打断他,“朕的私事,还轮不到太师来操心!”

司马崇被他这一声喝住,愣在原地。

他似乎没想到夜泽会发这么大的火。

“老臣……老臣失言了……”他连忙躬身谢罪。

夜泽冷冷地看着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起。

先是燕笙,后是司马崇。

两个人都在说让他娶谢婉!

两个人都在为他安排终身大事!

可凭什么?

凭什么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

凭什么没有人关心他心里究竟怎么想?

他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了下去。

“太师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朕累了。”

司马崇欲言又止,终是躬身告退。

待他离去之后,夜泽方才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沈墨。”他开口唤道。

沈墨从暗处现身:“属下在。”

“方才司马崇的话,你怎么看?”

沈墨沉吟片刻,低声道:“属下以为,司马太师此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试探陛下与谢小姐的关系。”

“你发现了什么?”

沈墨压低声音:“属下注意到,司马太师方才说话时,目光曾几次落在陛下案上的那叠奏折上。那些奏折大多是弹劾他的,他定然想知道陛下查到了什么。”

夜泽点了点头。

沈墨分析的很有道理。

司马崇这只老狐狸,定是嗅到了什么风声,这才深夜来访,名为关心,实为打探。

“你继续盯着司马崇。”夜泽沉声道,“朕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若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是。”

沈墨躬身退下。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夜泽独自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思绪万千。

他忽然想起今日燕笙说的话——“司马崇的野心,不止于此”。

若是司马崇当真有不臣之心,那他与谢婉结亲,或许真的是一桩好事。

至少,天澜山庄的情报网络,可以为他所用。

可问题是……

他不想。

他不想把婚姻当作筹码,不想把谢婉当作棋子。

更重要的是……

他的心里,根本没有谢婉的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每次看到燕笙,他的心便会不受控制地悸动。

这种感觉让他恐惧。

他不敢承认,也不敢面对。

他只能把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假装它不存在。

“燕笙……”

他低声呢喃,声音消散在夜色之中。

“你究竟把朕当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月色如水,洒下一地清辉。

而在摄政王府的书房中,燕笙同样辗转难眠。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神色复杂。

今日他对夜泽说的那些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对是错。

他说让夜泽考虑谢婉,是真心话吗?

或许是吧。

夜泽年岁渐长,确实该考虑终身大事了。谢婉是个好姑娘,出身名门,品貌俱佳,与夜泽倒也般配。

可为什么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会那么痛?

燕笙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八年前为了救夜泽而留下的。

那道疤早已愈合,可每次看到它,燕笙便会想起那个雨夜。

想起那个高烧昏迷的孩子,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衣袖,喊他“师父”。

想起他守了那个孩子整整一夜,一步也不敢离开。

想起那个孩子醒来后,对他说:“师父,你怎么不休息?”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臣不累。臣守着陛下。”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对这个孩子的感情,或许已经不仅仅是师徒之情了。

可他不能说。

他是臣,夜泽是君。

更重要的是,他看着夜泽长大,夜泽对他来说,就像……

像什么呢?

燕笙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愿意为夜泽付出一切,哪怕背负骂名,哪怕粉身碎骨。

可他不能接受夜泽的感情。

因为那样,会害了夜泽。

夜泽是皇帝,是九五之尊,将来要娶妻生子、绵延子嗣。若是与他的“绯闻”传出去,对夜泽的名声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更何况,夜泽还年轻,分不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爱。

或许等夜泽娶了妻、成了家,便不会再对他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了。

所以他才会说出那些话——让夜泽考虑谢婉。

虽然心如刀割,却还是说出来了。

因为他觉得,这是对夜泽最好的选择。

可为什么……

为什么听到夜泽说“朕的事不用你操心”的时候,他会那么难受?

燕笙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先帝……”他低声呢喃,“臣究竟该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抹说不出的寂寥。

与此同时,司马崇回到太师府,立刻召集了几名心腹。

“那个李文,不能留了。”他冷冷道。

“心太师的意思是……”

司马崇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知道的太多了。万一落到燕笙手里,便是祸患。派人去北境,做了他。”

“是。”

黑衣人领命而去。

司马崇看着窗外的月色,捋了捋长髯,神色阴沉。

“燕笙……”

他低声呢喃,“你以为你查了我十二年,我就没有后手了吗?”

“等你抓到把柄的时候,便是你的死期!”

窗外月色清冷,夜风萧瑟。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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