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他来的时候下着雨。
十一月末的雨不大,但密,细细碎碎地打在便利店的雨棚上,像有人一直在轻轻敲着什么东西。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湿了一半,镜片上全是水珠,制服肩头那块深蓝色变成了近乎黑色。
他没有先走向冷柜,而是站在门口把眼镜摘下来,掀起制服下摆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做完这些,他才往冷柜的方向走。
席雾看见他从货架上拿牛奶的时候顿了一下,手指在那排牛奶盒上停了一秒,像是在数什么。
她后来才反应过来。
他在看剩下的牛奶还有几盒,想知道她是不是每天都从冷柜里拿一盒出来提前热好。
她想装作没注意,但她自己也知道,她已经注意了。
那天晚上便利店没什么人。
凌晨一点过后只来过两个客人,一个是买烟的中年男人,脸都没抬。
一个是穿睡衣的小姑娘,买了一桶泡面,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吃完了才走。
那姑娘走的时候把面桶自己收了扔进垃圾桶,席雾说了声谢谢。
姑娘说“姐姐你辛苦了”,就跑了。
席雾站在收银台后面,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
“辛苦了”
这三个字很轻,但听上去是真的。
他走过来的时候,牛奶已经在微波炉里了。
席雾看到他走近,提前按了启动键,微波炉准时响了,她取出来放在台面上。
他拿起牛奶没急着喝,而是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跟前几天不一样,前几天的眼神是疲惫的、敷衍的,像一个人太累了,看什么都是模糊的。
但今天他的眼神是聚拢的,像对焦准了,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脸上。
刘耀文“你每天都几点下班?”
席雾“早上八点。”
刘耀文“那你几点睡?”
席雾想了想。
席雾“不一定。”
席雾“有时候回去就睡了,有时候睡不着。”
刘耀文“因为夜班倒不过来?”
席雾“嗯,可能吧。”
他没再问,低头喝牛奶。
喝到一半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收银台上。
是一支护手霜。
小支的,那种便利店收银台旁边随手就能拿到的牌子,绿色包装,上面写着“芦荟滋润”。
包装上的塑封还在,是新的。
席雾看着那支护手霜,没动。
刘耀文“你昨天说让我买一个。”
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店里其他人听到,但店里根本没有其他人。
刘耀文“我早上在医院便利店看到了,就顺手拿了。”
席雾看了看那支护手霜,又看了看他。
他已经在喝牛奶了,眼睛看着窗外。
窗外是那条黑漆漆的路,路灯的光被雨水打散了,晕成一团一团模糊的黄。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看起来比前几天柔和了一点,可能是因为嘴唇没那么干了,也可能只是因为光线。
席雾“多少钱?”
刘耀文“啥?”
席雾“护手霜,多少钱?”
席雾“我转给你。”
他转过头来看她,表情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过了两秒,他把牛奶盒往台面上一放,说了一句。
刘耀文“三块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