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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宸君殿下

陛下他听到了我的心声

下月初八,天还没亮,沈宴就被小顺子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沈公子!沈公子!快起来!今天是大日子!”小顺子的声音兴奋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鸡,在沈宴耳边炸开。

沈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外还是一片漆黑,整个人缩回被子里,含混地嘟囔:“什么大日子……天都没亮……”

“今天是您册封宸君殿下的大日子啊!”小顺子急得直跺脚,“内务府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福安总管说了,辰时三刻之前必须穿戴整齐,不然吉时就耽误了!”

沈宴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今天是他册封的日子。

他从穿越过来到现在,经历了误闯御花园、小厨房、生辰宴、中毒发作、交换秘密、北境寻药、遇袭昏迷、解毒康复、朝堂风波——一路走到今天,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沈宴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间,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乱得像鸡窝,表情呆呆的,像一台刚启动还没加载完程序的电脑。

小顺子看他这副呆样,急得不行:“沈公子!您倒是动一动啊!”

沈宴眨了眨眼,终于从呆滞状态中恢复过来,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冻得他一哆嗦,脑子彻底清醒了。

“来了来了。”他开始穿衣服,一边穿一边问,“小顺子,我的礼服呢?”

“在这儿!”小顺子从身后捧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展开来——绛红色的缎面,上面用金线绣着五爪龙纹和祥云图案,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色滚边,腰间配一条白玉镶嵌的革带。整件礼服华丽得不像话,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宴看着这件礼服,沉默了片刻。

“这……这是内务府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陛下不让告诉您,说要给您一个惊喜。”小顺子笑嘻嘻地说,“内务府做了两个月,改了十几版,陛下每一版都亲自看过,最后选定了这一件。您穿上一定好看!”

沈宴伸手摸了摸那件礼服,缎面光滑得像水,金线绣的龙纹栩栩如生。这件衣服的每一针每一线,都经过了萧衍的过目。

他把礼服抱在怀里,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衍,”他在心里说,“你这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背地里什么都做了。”

沈宴在宫女们的帮助下穿好了礼服。绛红色的衣袍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不是那种苍白的白,而是温润的、透着血色的白。金线绣的龙纹在烛光下闪烁,腰带束在他腰间,显得腰身比平时更窄。头发被细心地梳好,盘成一个简洁的发髻,戴上了玉冠。

小顺子绕着他转了三圈,上下打量,最后竖起大拇指:“沈公子,您今天真好看!比平时好看十倍!”

沈宴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红戴玉,眉眼清秀,嘴角带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幸福到极致的光芒。他摸了摸脖子上那两枚玉佩——一枚刻着“衍”“宴”,一枚刻着“衍”,贴在心口的位置,温温热热的。

“走吧。”沈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外,阳光正好。

初冬的阳光清澈而温暖,金色的光芒洒在宫道上,把青石板照得像铺了一层蜜。远处传来礼乐的声音,庄重而悠扬,在晨风中飘荡。

福安总管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簇新的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他看到沈宴出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躬身行礼:“沈公子——不,宸君殿下,奴婢奉陛下之命,来接您去太和殿。”

沈宴被“宸君殿下”这个称呼叫得浑身不自在,耳朵红了一下,但努力维持着镇定。他跟着福安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过御花园,走过那条他曾经赤脚跑过、坐过、躺过的来路。

御花园里的香草已经收割了,但泥土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迷迭香和罗勒的气息混合在初冬清冽的空气中,像一首无声的祝福。

太和殿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穿着各色朝服,按照品级排列得整整齐齐。最前面是太傅王崇远,老大人今天难得地换上了一件新袍子,脸上的表情庄重而欣慰。他身后是六部尚书、各寺卿、各监正,一个个表情各异——有的面带微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嘴角微微抽搐,但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因为今天陛下不是来问他们同意的,陛下是来告诉他们结果的。

沈宴站在太和殿的门口,看着面前那扇高大厚重的殿门,心脏砰砰砰地跳,跳得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都能被所有人听到。

殿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阳光涌入大殿,把里面照得亮如白昼。沈宴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看到了——萧衍站在大殿的最深处,龙椅的前面,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的冕冠,珠玉在阳光下闪烁,映得他的脸像是在发光。

他今天很好看。

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疏离的好看,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期待和欢喜的好看。他的眼睛在沈宴出现的那一刻就亮了起来,那种光不是烛火反射的,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深夜里亮起的灯,像雪地里燃起的火。

沈宴的腿开始发抖,但他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一步,两步,三步。他走过文武百官的身侧,走过那十六根金丝楠木的大柱,走过那长长的、铺着红毡的甬道。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每一步都离萧衍更近一点。

萧衍也在看着他。从沈宴出现在门口的第一秒起,萧衍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他看着沈宴穿着那件他亲自选定的绛红色礼服,看着沈宴紧张得走路都快同手同脚了,看着沈宴的脸上带着那种“我该怎么办我好慌”的表情,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上扬。

终于,沈宴走到了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萧衍比沈宴高半个头,沈宴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冕冠的珠玉垂在萧衍的脸侧,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

沈宴看着萧衍的眼睛,忽然就不紧张了。因为这双眼睛他太熟悉了——冷淡的时候看过,痛苦的时候看过,温柔的时候看过,笑起来的时候看过。每一次看到这双眼睛,他的心都会安定下来,像一艘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礼官开始唱和,声音洪亮而庄重,在大殿里回荡。说的是一些册封的正式用语,什么“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宸君之位,与帝同尊”。沈宴听不太懂那些文绉绉的词,但他听懂了一句话——

“从今日起,宸君与陛下,共治天下。”

沈宴愣了一下。共治天下?不是“位同副后”吗?怎么变成“共治天下”了?他又不是皇帝,他只是一个厨子,他连炒菜的时候放多少盐都要靠尝的,怎么治天下?

他看向萧衍,萧衍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朕故意的”的笑意。

沈宴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人,又在搞突然袭击。

册封的仪式很长,但沈宴觉得过得很快。因为萧衍一直在看他,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光让沈宴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记得萧衍牵起了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萧衍的手心传过来,像一条温暖的河流,从他的掌心流向全身。

萧衍的手不再是凉的了。毒解了之后,他的体温恢复了正常,手心温暖而干燥,握着沈宴的手时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沈宴。”萧衍低声叫他的名字,声音被礼乐和唱和声盖住了大半,但沈宴听到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嗯。”

“从今天起,你是朕的宸君。朕的。”萧衍加重了“朕的”两个字,语气里有占有欲,有珍重,还有一种“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的释然。

沈宴弯起眼睛笑了,笑得眼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和两颗小虎牙。他反握住萧衍的手,用力地、笃定地、像是在回应一句等了很久的告白。

“知道了。”沈宴说,“你的。不做饭给别人吃的那种‘你的’。”

萧衍笑了,笑得冕冠上的珠玉都跟着晃动起来。

册封大典结束后,是宫宴。规模比生辰宴大得多,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外国使节,坐了整整五十桌。沈宴作为主角,被安排在萧衍的右手边,面前摆着一整套比皇帝规格低一等的餐具——银器,白瓷,乌木镶银的筷子,每一样都精致得不像话。

沈宴坐在那个位置上,浑身不自在。他穿惯了粗布围裙,坐惯了灶台前的小板凳,忽然穿着这么华丽的衣服坐在这么正式的地方,他觉得自己的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萧衍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在桌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放松。”萧衍低声说,“你平时在小厨房不是挺能说的吗?”

“那能一样吗?”沈宴也压低声音,跟萧衍咬耳朵,“在小厨房我说的是‘火小一点’‘盐再多一撮’,在这儿我总不能跟礼部尚书说‘你这道菜火候不对’吧?”

萧衍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在忍笑。

“你可以。”萧衍说,“朕准了。”

沈宴瞪了他一眼,没有真的去跟礼部尚书讨论火候,而是乖乖地坐在那里,面带微笑地接受着各路宾客的贺喜。他的手被萧衍在桌下握着,两个人的手藏在宽大的袍袖里,谁都看不到。

宫宴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沈宴吃到第三道菜的时候就已经饱了,但他不好意思停下来——因为每一道菜都是御膳房精心准备的,他作为厨师出身,深知这些菜背后的辛苦。所以每一道菜他都尝了几口,然后小声地跟萧衍点评:“这道松鼠鳜鱼的酸甜汁比例不对,醋放多了”“这道樱桃肉的糖色炒得不够,颜色发暗”“这道桂花糯米藕火候过了,藕太软了,没有嚼劲”。

萧衍一边听一边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听军国大事。

“朕以后只吃你做的。”萧衍低声说。

沈宴的耳朵红了,低下头假装在喝汤,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宫宴结束后,萧衍带着沈宴回到了乾元殿。

沈宴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什么?”萧衍问。

“笑你今天好紧张。”沈宴说

萧衍的耳尖红了,但他没有否认。他把沈宴从地上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旁边,然后伸出手,去解沈宴头上的玉冠。他的手指比沈宴灵活得多,轻轻一挑就解开了扣结,玉冠取下,沈宴的头发也散落下来,披在肩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长发散落,红衣如火,烛光摇曳。

萧衍看着沈宴的脸。沈宴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眉眼弯弯的,鼻尖微微翘着,嘴唇红润而有光泽。脖子上的两枚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贴着锁骨的位置,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萧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沈宴脖子上的玉佩。

“戴着这个?”萧衍问。

“戴着。”沈宴摸了摸玉佩,“你给的,我每天都戴着,洗澡都不摘。”

他伸出手,握住了萧衍放在他锁骨上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萧衍的指尖。他的嘴被萧衍的嘴唇堵住了。

萧衍吻了他,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的轻吻,而是深入的、用力的、带着“朕不想听你科普理论知识”的吻。

沈宴的手搂着萧衍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两个人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沈宴的、哪一缕是萧衍的。绛红色的礼服和明黄色的龙袍交叠在一起,烛光在上面跳动,金色和红色的丝线在火光中闪烁,像一幅流动的画卷。萧衍低下头,在那两枚玉佩之间的皮肤上落下一个吻。

“沈宴。”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沈宴从未听过的温柔和占有欲。

“嗯……”沈宴的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糖。

沈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你的心跳好快。”萧衍低声说,把沈宴曾经说过的话还给了他。

“闭嘴。”沈宴学着萧衍的语气说了一句,然后主动吻了上去。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圆得像个白玉盘。月光洒在乾元殿的琉璃瓦上,洒在小厨房旁边的香草上,洒在御花园那棵老槐树上,洒在整个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萧衍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人。沈宴的睡颜很安静,睫毛微微翘着,鼻翼轻轻翕动,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有消退的笑。他的左手还挂在绑带上——骨折虽然好了大半,但还不能用力,萧衍特意避开了那里,整个过程中都没有碰到他的左臂。

萧衍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宴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他低头,在沈宴的发顶上落下一个吻。

“沈宴。”他轻声说,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谢谢你从一千多年后来到朕身边。”

沈宴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什么,往萧衍的怀里拱了拱,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不客气……明天的早饭……我来做……”

萧衍笑了,笑得温柔而满足。他把沈宴搂得更紧了一些,闭上了眼睛。

初九的清晨,阳光透过红色帷幔照进来,在被子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沈宴先醒的。他睁开眼睛,看到萧衍还睡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多了,眉头不皱了,嘴唇不抿了,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沈宴看着萧衍的睡颜,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床脚移到了枕头。

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萧衍的鼻尖。

“萧衍,”他用气音说,“你以后就是我的了。”

萧衍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先是有些迷蒙,然后聚焦在了沈宴的脸上。他看着沈宴,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沈宴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朕一直都是你的。”萧衍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而温柔,“从你第一次在御花园撞到朕的时候,就是了。”

沈宴把脸埋在萧衍的胸口,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照在枕边那两枚并排放在一起的玉佩上——一枚刻着“衍”“宴”,一枚刻着“衍”。

两枚玉,一个人,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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