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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交换的秘密

陛下他听到了我的心声

生辰宴前一天,一切准备就绪。

沈宴把所有的食材、炊具、餐具、人手都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才终于松了口气。他从早上忙到下午,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小顺子给他端了一碗面过来,他三口两口扒完了事。

“沈公子,您歇会儿吧。”小顺子心疼地说,“您这都连轴转了好几天了,明天才是大日子呢,您要是累倒了可怎么办?”

沈宴摆摆手:“没事,我体力好。以前在后厨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这点强度算什么。”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下已经挂上了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脸色也不太好。

“沈公子。”小顺子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昨天晚上的事……陛下还好吗?”

沈宴擦刀的手顿了一下:“嗯,还好。毒发了,太医院的人去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小顺子松了口气:“那就好。您是不知道,昨晚福安总管急得差点把乾元殿的门板给卸了。太医院那群人也真是的,陛下中了这么多年的毒,他们连个解药都配不出来,还叫什么太医?”

“那毒不是那么好解的。”沈宴说。原著里写过,这种毒是用西域的奇花和苗疆的蛊虫一起炼制的,配方复杂无比,而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人体内变异,普通的解毒方法根本没用。想要彻底解毒,需要找到传说中的“龙涎草”,这种草生长在北境的雪山上,百年才开一次花,极其罕见。

这也是后来原著主线剧情的一个重要支撑——主角穿越后帮助萧衍找到了龙涎草的线索。

“龙涎草。”沈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原著里好像是在北境的一个古墓里找到的。现在已经到了这个时间点,应该可以开始打听线索了。”

他正想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宴抬头,发现来的是福安。老总管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纠结什么。

“沈公子,陛下召您去乾元殿。”

沈宴愣了一下:“现在?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福安说,“陛下说……想喝您做的银耳莲子羹。就是您第一天撞到陛下时端的那种。”

沈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莲子羹,走进了乾元殿。

东暖阁里只有萧衍一个人。他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常服,头发半束半散,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些距离感。窗外是初夏黄昏的天色,晚霞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光从窗户透进来,在萧衍的身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沈宴把银耳莲子羹放在小几上,退后一步,垂手站立。

萧衍端起碗,喝了一口,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放下碗,忽然开口:“沈宴。”

“在。”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朕说?”

沈宴愣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人……没有特别想说的。”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萧衍抬眼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晚霞的颜色,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淡,反而带着一种几乎是探究的、认真的光。

“朕听到了。”萧衍说,声音很轻,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昨晚,你走的时候,朕听到了你的心声。”

沈宴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秒凝固了。

“你说——‘从来没有人陪过他。’”

沈宴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衍继续说:“你不只是听到了朕的声音,你听到了朕在想什么。对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沈宴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但无论怎么转都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安全的借口。因为萧衍说的是对的——他确实听到了。在那个夜晚,在他们双手交握的那一刻,他不仅听到了萧衍的心声,而且那些心声像回声一样留在了他的意识里,每一句都清晰如刻。

“我……”沈宴的声音哑了,“陛下,我……”

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萧衍在问他“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朕说”,而不是“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追究他穿越者的身份,不追究他来历不明的事实,不追究他为什么能读心。他问的是——“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朕说”。

他在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坦白的机会。

沈宴深吸了一口气,跪了下来。

不是那种战战兢兢的、因为害怕而跪的姿态,而是郑重的、认真的、像在现代签合同前握手一样的跪。

“陛下,”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萧衍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他。

“我来自一千多年以后,一个叫‘现代’的时代。在那个时代,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厨师。有一天我出了意外,醒来就变成了沈三——就是御膳房那个沈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但我知道这不是我的幻觉,因为我能清楚地记得那个时代的一切。”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我还知道一件事——我知道陛下中了毒,那种毒需要用龙涎草来解。我知道龙涎草长在北境的雪山上,藏在某个古墓里。我知道……我知道很多事情,因为在我原来的世界,陛下您的一生……被写成了一本书。”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闭上了眼睛,等待宣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多,为什么要全盘托出。他大可以只承认“我能听到您的心声”这一件事,继续用“游方师父”的借口搪塞其他的。

但沈宴不想再骗萧衍了。

不想再骗这个二十五年来从来没有人在痛的时候陪过他、在听到“心疼”两个字时会愣住、在听到“从来没有人”时会低头的人。

沉默的时间长到沈宴以为萧衍已经睡着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心声,是萧衍真实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丝他不曾听过的沙哑。

“起来。”

沈宴睁开眼睛,抬起头。

萧衍没有看他,而是偏过头看着窗外。晚霞已经褪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淡紫色的余晖。他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打磨过,棱角不再那么锋利。

“朕没有把你当妖孽处置,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萧衍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你不用跪着。”

沈宴愣了两秒,然后站了起来,腿有点软。

“你知道多少?”萧衍问。

“很多,但不是全部。”沈宴老实回答,“那本书我只看了前面一部分,后面的还没来得及看就……过来了。”

“所以你知道朕的毒用什么解,但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找?”

“大概知道范围,在北方,靠近边境的地方,一个古墓里。”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那碗已经半凉的银耳莲子羹,慢慢喝了一口。

“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做?”他忽然问。

沈宴被这个问题噎住了。他一个厨子,给皇帝出主意?这事放在古代,叫“干政”,是死罪。

但萧衍问了。而且是用那种“我在认真问你”的语气问的。

“我觉得……”沈宴斟酌着措辞,“陛下应该先派人去北境打听龙涎草的消息,确认它的具体位置,然后再派人去取。这件事不能大张旗鼓地做,因为给陛下下毒的人肯定还在暗中盯着,如果让他们知道陛下在找解药,他们可能会提前动手毁掉龙涎草。”

“至于那个人是谁……”沈宴咬了咬牙,“我大概知道一些线索,但书里没有明说,我需要时间确认。”

萧衍放下碗,看着沈宴。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回避,没有闪躲,而是直接地、坦诚地、几乎是赤/裸/裸地看着沈宴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冷淡,没有审视,没有帝王的威压,只有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看着另一个年轻人的目光。

“你为什么要告诉朕这些?”萧衍问,“你知道朕可能把你关起来,可能杀你灭口,可能把你当成妖孽一辈子关在冷宫里。你为什么要告诉朕?”

沈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骗他。因为他心疼他。因为他听到“从来没有人”的时候,心脏痛得想把自己切成片煮了。因为他蹲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不能再一个人了。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所以他选了一个最朴素的答案。

“因为陛下是第一个叫我‘沈宴’的人。”沈宴抬起头,眼眶微红,但嘴角是笑着的,“在我原来的世界,我叫沈宴,可从来没有人觉得这个名字重要。我父母觉得当厨师不体面,我老板觉得我只是一个做菜的机器,我朋友觉得我选择这条路是浪费才华——没有人觉得‘沈宴’这个人本身有什么意义。”

“但陛下您不一样。您在我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什么都没有问,就说了‘那便叫沈宴’。您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沈宴’这个名字是值得被记住的人。”

东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的呼吸声。

萧衍坐在罗汉床上,沈宴站在三步之外,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碗喝了一半的银耳莲子羹和满室的暮色。

很久之后,萧衍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这个人,”他说,“怎么比你的心声还吵。”

沈宴看着萧衍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陛下说的是,小人话多。那以后尽量少说点。”

“不用。”

萧衍端起碗,把剩下的银耳莲子羹一饮而尽,然后放下碗,抬眼看他。

“继续说。”萧衍说,“朕听着。”

沈宴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开了,掏了掏袖子——没找到纸巾,索性用袖口抹了一下眼角。

“那我可就真说了啊。”

“嗯。”

“陛下您生辰宴那天想先吃哪道菜?我建议您先吃春卷,因为那个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蟹斗可以放一放没关系,但春卷一定最先吃。”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菜。”

“因为我是厨子啊!”

“朕还以为你是穿越者。”

“穿越者也得分职业啊陛下!我穿越前就是厨子,穿越后还是厨子,这叫不忘初心!”

萧衍看着沈宴眉飞色舞的脸,听着他喋喋不休地讲着明日的菜单,嘴角那道弧度终于不再掩饰。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不是客气的那抹弧度。

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因为一个人在身边而感到安心的——笑。

窗外,第一颗星星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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