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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流言蜚语

陛下他听到了我的心声

生辰宴的事情定下来之后,沈宴在宫里的知名度一夜之间暴涨。

“你知道吗?今年的生辰宴是一个小御厨负责,陛下钦点的。”

“什么小御厨?就是之前小厨房那个沈宴,听说做菜特别好吃,陛下天天点他的夜宵。”

“我也听说了,陛下还让他搬进了乾元殿旁边的配房,那地方以前住的可都是御前伺候的人。”

“啧啧啧,一个厨子,凭什么?”

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宫里飞。从御膳房飞到六尚局,从六尚局飞到各宫各殿,甚至连前朝的大臣们都听到了风声。

有人说沈宴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迷惑了陛下,有人说他背景不干净、来路不明,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他“以色侍人”。

这些流言蜚语传到沈宴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生辰宴前第五天了。

那天下午,他去御膳房外院取一批新到的海鲜,路过御厨们休息的偏厅,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一个小厨子,连正经的御厨都算不上,就敢揽生辰宴的活。到时候做砸了,看陛下怎么收拾他。”

“就是,我听说他在小厨房天天搞东搞西的,今天种香草明天改灶台,正经菜不好好做,净整些幺蛾子。”

“你们别说,人家是有本事的。什么本事?讨陛下欢心的本事呗。你们没听说吗?有人看到他从乾元殿出来的时候脸是红的——”

后面的话变成了一阵暧昧的哄笑声。

沈宴站在门外,把海鲜箱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真想踹门进去跟那些人理论一番。但理智告诉他不行——在宫里跟人吵架是最蠢的事,吵赢了也落人口实,吵输了更丢人。

于是他做了一件更蠢的事——他笑着推开了门。

“几位前辈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沈宴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手里抱着海鲜箱子,围裙上还沾着鱼鳞,看起来人畜无害。

偏厅里瞬间安静了。那几个御厨的表情精彩得像调色盘,有红的、白的、青的、紫的。

沈宴把海鲜箱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水,环顾了一圈众人,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聊今天晚上吃什么:“我做菜好不好吃,生辰宴那天大家就知道了。至于其他的——什么脸红了、什么手段了——我觉得吧,在背后编排陛下,这个罪名不小,几位前辈还是慎言的好。”

说完,他抱起海鲜箱子,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石化了的人。

他走出外院大门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是个大度的男人,我不跟小人一般见识。”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但握着海鲜箱子的手指却越收越紧。

他不生气那些关于他厨艺的质疑。那些话他有底气反驳,因为他知道自己做菜的水平。

他不生气那些关于他来历的猜测。因为他确实来历不明,别人怀疑也是正常的。

但他生气的是那些话——“以色侍人”。

不是因为这话伤了他的自尊,而是因为这话把萧衍也拉下了水。

他和萧衍之间什么都没有。至少目前什么都没有。但这些人用那种暧昧的语气说“看到他从乾元殿出来的时候脸是红的”,等于在暗示皇帝和一个小厨子有不可告人的关系。这不仅是在羞辱他,更是在羞辱萧衍。

一个皇帝,被人在背后议论和自己的御厨有染,这话传出去,萧衍的脸面往哪搁?

沈宴抱着海鲜箱子一路走回小厨房,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小顺子看到他的表情,吓了一跳:“沈公子,您怎么了?”

沈宴把海鲜箱子重重地放在案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没事。”

“您不像没事的样子……”

“我说没事就没事。”沈宴洗了手,系上围裙,开始处理海鲜。他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刮鳞的时候刀刮得“哗哗”响,吓得小顺子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过了大约一刻钟,沈宴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刀往案板上一插,转过身来,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委屈。

“小顺子,”他说,声音有些闷,“你说我是不是太张扬了?”

小顺子愣了一下:“张扬?没有啊,沈公子您只是……比较爱说话。”

“那他们说我是‘以色侍人’。”沈宴的声音闷闷的,“我长什么样我自己清楚,就这张脸,还‘以色侍人’呢,他们是不是对‘色’有什么误解?”

小顺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干巴巴地安慰:“沈公子您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嫉妒您。”

“我知道他们是嫉妒。”沈宴重新拿起刀,继续刮鱼鳞,“但是嫉妒归嫉妒,说话也要有个度吧?说什么不好,非要说那种话,搞得好像我跟陛下有什么似的……我跟陛下能有什么啊!我是厨子他是皇帝,我做菜他吃菜,就这么简单!”

小顺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其实很想说:沈公子,您每次给陛下送完菜回来,嘴角的笑都藏不住,您自己没发现吗?

但他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沈宴闷头处理了半个时辰的食材,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了刀和鱼身上。那些鱼被处理得干干净净,鳞片刮得一片不剩,内脏掏得干干净净,连鱼鳃都用小刀剃了三遍——如果可以的话,他大概恨不得给每条鱼做个SPA。

傍晚的时候,福安突然来了。

老总管站在小厨房门口,看着沈宴把处理好的食材整齐地码在冰鉴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沈公子,陛下问您今晚的夜宵是什么。”

沈宴一愣:“往常不是小顺子去问的吗?”

福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您若准备好了,就跟咱家一起过去。”

沈宴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擦了擦手,从灶台上端出今晚准备的夜宵——一碗山药红枣羹,一道清蒸鲈鱼腹(萧衍点名要的),和一碟椒盐小酥肉(沈宴自己加的心意,觉得光吃鱼喝粥太素了)。

他端着托盘跟在福安身后走进乾元殿,把夜宵摆在东暖阁的桌案上。萧衍正在看书,见他进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看书。

沈宴退到外间,跪坐下来,等着萧衍用完膳。

安静了一会儿,萧衍的声音忽然从里面传来:“沈宴。”

“小人在。”

“你今天去御膳房外院了?”

沈宴心里一紧:“是,去取了一批海鲜,为生辰宴做准备。”

又是一阵沉默。

“听到什么了?”萧衍问,语气随意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沈宴犹豫了。他该说实话吗?还是打哈哈糊弄过去?

说实话,那些话太难听了,他不想让萧衍听到。糊弄过去吧,萧衍如果真能听到他的心声,他糊弄也没用。

“回陛下,”他最终选择了折中方案,“听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小人没往心里去。”

心声却在同步播放:

“没往心里去才怪!气得我刮了半个时辰的鱼鳞!那群人嘴怎么那么碎啊!什么叫‘以色侍人’?我有那个色吗??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在背后编排陛下!这要是传出去对陛下的名声多不好!”

“可是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跟一群御厨吵架吧?传出去更难听。只能忍了,唉。”

“不过话说回来……我那天从乾元殿出来脸真的红了吗?我怎么不记得?我那天给陛下送布丁的时候好像确实有点紧张,脸红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萧衍把书放下,端起了那碗山药红枣羹。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舀羹的手势比平时慢了几分。

“无关紧要的闲话。”他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那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沈宴愣了一下。

这话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那些传闲话的人听的?

不,萧衍不可能去跟御厨们理论,他是皇帝,跟御厨理论太掉价了。那他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让沈宴别往心里去。

沈宴的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谢陛下宽慰。”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朕不是在宽慰你。”萧衍说,语气依然淡淡的,“朕是说,那些人的话不值得你放在心上。你若是把力气花在在意这些事上,哪还有力气做菜?”

沈宴抬起头,隔着珠帘看着萧衍的侧脸。

烛光把他的轮廓染成了暖黄色,他低头喝羹的时候,喉结微微滚动,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真的好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宴甚至没有觉得慌张。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萧衍,心里默默地想:

“生辰宴那天,我一定要让他吃到全世界最开心的饭。”

“至于那些闲话……管他呢,爱说说去吧。我做我的菜,他吃他的饭,关别人什么事?”

萧衍舀羹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喝羹,头也不抬。

但那个埋在汤碗后面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上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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