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封十二年,八月。
未央宫里的石榴熟了,一颗一颗挂在枝头,红得像小灯笼。刘髆带着几个小内侍,举着长长的竹竿打石榴,石榴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院。他捡起一个最大最红的,跑进正殿。
“母后!给!儿臣挑的最大的!”刘髆将石榴塞到常云袖手里,又转身跑出去,“儿臣还要给妹妹摘一个!她不会吃,但儿臣要给她拿着玩!”
常云袖抱着刘欣,坐在榻上,看着儿子风风火火的背影,忍不住笑。“这孩子,越来越像他父皇了。”
刘彻正在案前批奏章,闻言头也不抬。“朕小时候不这样。”
“陛下小时候什么样?”
“朕小时候……”刘彻顿了顿,“朕小时候也这样。”
常云袖笑出了声。
刘欣趴在她怀里,正啃着一个小布偶——是常云袖用碎布缝的,里面填了棉花,还有几颗干桂花,闻起来香香的。她快半岁了,白白胖胖的,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葡萄。
“啊啊!”刘欣吐掉布偶,朝门口的方向伸手——刘髆又跑进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小石榴,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萱儿,给!皇兄给你摘的!你看,红红的,好看吧?”
刘欣看着那颗石榴,伸出小手去抓。刘髆赶紧递给她,她抓在手里,往嘴里送。常云袖连忙拦住:“萱儿,这个不能吃,你还太小了。”刘欣被拿走了石榴,小嘴一瘪,眼眶红了。
“妹妹不哭!皇兄给你唱歌!”刘髆急中生智,唱起了太学先生教的《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苹……”他五音不全,调子跑到了天边,但唱得认认真真。刘欣听着听着,忘了哭,咧嘴笑了起来。
刘彻放下笔,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的儿子,他的女儿,他的夫人。这个秋天,他收获了很多。
壹佰壹拾柒·丰收
太学那边传来消息——刘髆的课业进步很快,先生说他“性聪颖,悟性高,虽年幼,然勤勉不怠”。刘彻看了评语,没有多夸,只说了一句“还行”。但常云袖看到他把那份评语收进了柜子里,和刘髆第一次射中靶心的箭放在一起。
“陛下,您嘴上说‘还行’,心里其实挺高兴的吧?”那天晚上,常云袖蜷在他怀里问。
刘彻哼了一声。“朕没有。”
“您有。妾身看到您把评语收进柜子里了。”
“那是顺手放的。”
“跟髆儿第一次射中靶心的箭放在一起?”
刘彻没有回答。
常云袖从他怀中抬起头,笑着看他的脸。“陛下,您是个好父亲。您只是不说。”
刘彻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朕说了,‘还行’就是‘还行’。”
“‘还行’在陛下嘴里,就是‘很好’的意思。”
刘彻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什么都知道。”
常云袖捂住额头,笑着说:“妾身是从未来来的,当然什么都知道。”
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将满树的石榴照得隐隐发光。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个秋天喝彩。
壹佰壹拾捌·丰收宴
八月中秋,宫里照例办了一场小宴。
不算隆重,只请了宗室近亲和几位位份高的妃嫔,在承明殿摆了七八张案几。月亮又圆又亮,照得殿前的庭院如同白昼。案上摆着时令瓜果、月饼、桂花酿,还有御厨烤的羊肉,香气四溢。
常云袖抱着刘欣坐在刘彻身边,刘髆坐在他们下首。他现在是大孩子了,五岁的年纪,坐姿端正,虽然有时候会忍不住伸手去够面前的桂花糕,但很快就自己缩回去。
“你想吃就吃。”刘彻看到了。
刘髆摇了摇头。“先生说了,宴席上要等长辈先动。”
刘彻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吃吧。”
刘髆眼睛亮了,但依然没有立刻吃。他先看了看常云袖,常云袖笑着点头,他才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小口小口地吃,斯文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常云袖看着儿子,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她是从一千多年后来的,但她的孩子,在这个时代里,成长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妹妹!”刘髆将桂花糕掰了一小块,递给刘欣,“给你尝尝!可好吃了!”
刘欣还不会吃,但抓过来就往嘴里塞。常云袖笑着把她手里的桂花糕拿走,换了一个磨牙的小木棒给她。“让她尝尝味道就行了。”
刘欣攥着小木棒,啃得口水直流,还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刘彻低头看着女儿,目光柔和得像中秋的月光。“她胃口不错。”
“像陛下。”常云袖说,“陛下吃饭就香。”
刘彻看了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妾身天天跟陛下一起吃饭,当然知道。”
王夫人坐在下首,看着常云袖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微微笑了。她没有孩子,但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好,她也高兴。
李姬喝了几杯桂花酿,面颊微红,凑过来想摸刘欣的小脸。“小公主长得真俊,像常夫人。”刘欣被她碰了一下,把小木棒递给她,像是要请她一起啃。李姬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这孩子,心眼好!知道跟人分享!”
承明殿里,笑声此起彼伏。
壹佰壹拾玖·夜话
宴散后,常云袖抱着已经睡着的刘欣回了宣室殿,刘髆跟在后面,打着哈欠。刘彻走在最后,看着前方三个人的背影,脚下放慢了步子。
张安跟在他身边,轻声问:“陛下,怎么了?”
“没什么。”刘彻说,“走慢些,看看他们。”
张安不问了。他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知道陛下此刻心里想的什么——陛下老了,但他身后有他这一生最珍视的东西。夫人,儿子,女儿。这一年的秋天,收获满满。
常云袖把刘欣放在榻上,又帮刘髆脱了外衣,塞进被子里。刘髆闭上眼睛,含混地叫了一声“母后”,就睡着了。常云袖坐在榻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两个孩子,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刘彻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常云袖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陛下,今天的月亮真圆。”
“嗯。”
“妾身觉得,这是妾身过得最好的一个秋天。”
刘彻的手覆上她的手背。“以后还会更好。”
常云袖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妾身信。”她笑了。窗外,月光如银,洒满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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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下
壹·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仰头看着天幕。“那孩子,五岁了,读书读了,骑射学了,还会照顾妹妹了。”
马皇后站在他身边,轻声说:“他会长成一个大人的。”
常遇春红着眼眶,但嘴角带着笑。“那丫头,当娘当得好。”
贰·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窗前。“那个秋天,她过得很幸福。”
叁·大汉·掖庭·刘询
刘询站在庭院中,仰头看着天幕。“秋天了。”
肆·叶罗丽仙境
王默盘腿坐在花丛中。“她的家好暖啊。”
伍·活佛济公·灵隐寺
济公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春种秋收,善因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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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正殿,夜深了。
这个秋天,他们收获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