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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常云袖

壹佰贰拾·初雪

元封十二年,十月末。

第一场雪来得毫无征兆。头天还是秋高气爽的晴天,夜里忽地起了风,后半夜便飘飘扬扬地下了起来。天光乍亮时,未央宫已然换了人间——青黑色的瓦当了雪白,枯黄的树枝压弯了腰,庭院里的青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一脚踩下去,咯吱作响。

常云袖推开殿门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怔了一怔。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的,像是昨夜有人用一整匹素绢铺过了。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冬天独有的清冽气息。

“好大的雪。”她拢了拢大氅,呼出一口白气,“髆儿还没起?”

青萝跟在身后,笑着说:“殿下昨夜读书读得晚,这会儿还睡着呢。小公主也睡着,炭火烧得足,睡得正香。”

常云袖转头看了一眼殿内——两个孩子并排躺在榻上,刘髆蜷着身子,被子踢到了一边,露出半只脚丫。刘欣躺在自己的小襁褓里,小手举在脸侧,睡得香甜。

她笑了笑,没有叫醒他们。大雪天的早晨,不该催着孩子起床。

刘彻今日没有去上朝。昨夜风大,张安劝他晚些出门,他便破例多歇了一个时辰。此刻他披着一件玄色大氅,从殿内走出来,站在常云袖身边,负手望着满院的白雪。

“好雪。”他说。

“嗯。”常云袖侧头看他。他站在雪光里,白发映着白雪,眉眼间的皱纹比前几年又深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着她的时候带着一种安静的、经过岁月打磨的温暖。

“陛下,您小时候下雪天喜欢做什么?”

刘彻想了想。“打雪仗。爬树。把雪塞进太傅的衣领里。”

常云袖愣了一瞬,然后扑哧笑出声。“陛下小时候这么调皮?”

“朕小时候也是个孩子。”刘彻说,“只是没人记得了。”

他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常云袖却听得心里微微一酸。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妾身记得。妾身记得陛下是孩子的时候,也记得陛下现在是孩子的父亲。”

刘彻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壹佰贰拾壹·雪中

刘髆是被青萝抱出来的。他裹着一件厚厚的小披风,裹得像一个圆滚滚的球,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含混地问:“母后,怎么了?”

“下雪了。”常云袖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拍,“快看看。”

刘髆揉着眼睛,低头一看——满院的雪白。他先愣了一瞬,然后瞬间清醒了,挣开青萝的怀抱跳下来,冲进了雪地里。

“哇——好大的雪!”他扑进雪堆里,滚了一身白,又爬起来,抬头张开嘴,接落下来的雪花。雪落在他舌尖上,凉丝丝的,他咂了咂嘴,“凉的!没味道!”

刘彻站在廊下,看着儿子在雪地里疯跑,嘴角微微上扬。常云袖站在他身边,笑盈盈地看着。

“髆儿,别跑太远!小心摔着!”

“不会的!母后你看!”刘髆在雪地里跑了一圈,又停下来,蹲下身开始堆雪球。他堆了不大不小一团,捧过来递到常云袖面前,“母后!给你!雪娃娃!”

那团雪歪歪扭扭的,不像娃娃,倒像一只胖兔子。常云袖接过来,笑着说:“这是雪兔子吧?”

“不是兔子!”刘髆急了,“是娃娃!胖娃娃!像萱儿那样的!”

他跑到廊下,朝殿内喊了一声:“萱儿!你快看!皇兄给你堆了个雪娃娃!跟你一样胖!”

殿内传来刘欣咿咿呀呀的回应——她被吵醒了。

常云袖笑着摇头,转身进屋去抱女儿。等她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刘欣走出来时,刘髆已经在雪地里堆好了一个更大的雪人,还找了两根树枝插在两边当胳膊,一颗红枣当鼻子。他站在雪人旁边,叉着腰,一脸得意。

“萱儿!你看!这是雪人!是你皇兄堆的!厉害不厉害?”

刘欣裹在小披风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她看着那个白胖的雪人,眼睛亮晶晶的,张开小手朝着雪人的方向抓了两下,嘴里“啊啊”地叫着,显然很想摸一摸。

常云袖抱着她往前走了一步,她立刻伸出手去够。小手碰到雪人的一瞬间,凉得她“咿”了一声缩回手,又好奇地伸出去碰了一次,反反复复,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刘彻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他以前从没有觉得下雪是这么好看的事。雪年年都下,他看了六十多年,早已习以为常了。可今年不一样,今年有她,有髆儿,有萱儿。

壹佰贰拾贰·东宫

东宫里,太子刘据也起了个大早。

他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的白雪,对身后的太子妃说:“好大的雪。上次这么大,还是髆儿出生那年。”

太子妃走出来,披着一件厚氅,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那孩子约莫三四岁,眉眼间有几分刘据的影子,正是他的长孙——刘进的儿子刘询。小家伙裹得圆滚滚的,只露出一张冻得通红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院子里的雪,小脚不安分地在地面上蹭着,跃跃欲试。

“爷爷!雪!”刘询仰着小脸,指着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能出去玩吗?”

刘据低头看着他,目光柔和了几分。“去吧。别跑远,别摔着。”

刘询得了准许,立刻挣开太子妃的手,小跑着冲进了雪地里。他还不大会跑,脚下一滑,跌了个屁股墩,坐进雪堆里,全身沾满了雪。他愣了一瞬,没有哭,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

“爷爷!雪是软的!”他爬起来,抓起一把雪,往空中一扬,雪纷纷扬扬落在自己头上,又笑得眉眼弯弯。

太子妃想上前去扶,被刘据拦住了。“让他玩。”刘据说,“小时候不玩雪,长大了就没机会了。”

太子妃看着丈夫的侧脸,有些诧异。“殿下今日倒是比往常松快。”

刘据没有说话。他看着雪地里跑来跑去的小孙子,看着那张和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小脸,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这孩子叫刘询,是他的长孙。他还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他心里隐约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有。

“爷爷!看!”刘询又跑回来,手里捧着一团捏得歪歪扭扭的雪球,递给刘据,“送给爷爷!雪兔子!”

那团雪确实不像兔子,更像一只圆滚滚的馒头。但刘据接过来,没有嫌弃。“好。爷爷收下了。”

刘询笑得眉眼弯弯的,又跑回雪地里去了。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飞雪中跑来跑去,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

刘据看着那些脚印,嘴角微微上扬。

壹佰贰拾叁·夜雪

那天傍晚,常云袖炖了一锅热汤,加了三滴灵泉水。

一家人围着案几坐下,刘髆坐在常云袖旁边,刘欣躺在特制的高脚摇篮里,手舞足蹈地啃着一根磨牙的小木棍。刘彻坐在主位上,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好喝。”

“加了党参和黄芪,冬天补气的。”常云袖给他夹了一块羊肉,“陛下多吃些,雪天得养着。”

刘彻没有推辞,吃得很香。

刘髆喝了两碗汤,开始犯困了,靠在常云袖身边打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一只蔫了的麻雀。常云袖用手托着他的头,轻声说:“髆儿困了?去睡吧。”

“儿臣不困……”他说完这句话,就睡着了。

常云袖笑了笑,让青萝把他抱回榻上去。刘欣也困了,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叫了两声,翻了个身,咬着手指睡着了。

正殿里安静下来。常云袖收拾好碗筷,回到刘彻身边坐下。窗外雪还在下,沙沙的,细细的,像是有人在轻声说话。殿内炭火燃着,暖融融的,将窗外的寒气隔绝在外。

“陛下,”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您喜欢冬天吗?”

刘彻想了想。“从前不喜欢。太冷,太静,路也不好走。”

“现在呢?”

“现在……”他低头看她一眼,“现在喜欢。”

常云袖笑了。

她靠在他肩头,听着窗外落雪的声音,听着炭火偶尔噼啪的声响,听着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地传来——咚,咚,咚。

窗外,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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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下

壹·大明·应天府

天幕上,大雪纷飞。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仰头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那丫头,过得好。”

马皇后站在他身边,轻声说:“她会一直这样好下去的。”

常遇春站在一旁,红着眼眶看着天幕上那个站在廊下看雪的身影,嘴角带着笑。“那丫头,真的过得好。”

常氏靠在朱标怀里,看着天幕上妹妹笑意盈盈的脸,眼泪无声地流着。“下雪了。妹妹喜欢雪。小时候一下雪她就往外跑,拦都拦不住。”

朱标搂着妻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她现在也在雪里。和她的孩子在一起。”

贰·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窗前,仰头看着天幕。大雪纷纷扬扬,画面中刘髆在雪地里疯跑,常云袖抱着刘欣站在廊下,笑意盈盈。刘彻站在她身边,负手而立,白发映着白雪。

“那孩子今年几岁了?”长孙皇后问。

“快五岁了。”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个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的小小身影,“和他的妹妹在一起,过得好好的。”

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常云袖笑意盈盈的脸。“她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

叁·天幕一闪·东宫

天幕上的画面闪过东宫一隅。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站在雪地里,双手捧着一团歪歪扭扭的雪球,递给廊下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仰着小脸喊着“爷爷”。画面很短,像是天幕无意中带过的一瞥,然后便切回了宣室殿。

但那一瞥,已经印在了所有观看者的眼中。

肆·叶罗丽仙境

花海潮的花灵蝶今天飞得格外安静。

王默盘腿坐在花丛中,双手托腮,看着天幕上那片白茫茫的世界。“他们一家人在雪里玩,好暖啊。”

陈思思坐在她旁边,嘴角带着笑。“冬天虽然冷,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不冷了。”

罗丽飘在半空中,目光落在天幕上。“她的玉钩,光芒很暖。”

灵公主从花海中站起身来,金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心暖的人,冬天也不冷。”

伍·活佛济公·灵隐寺

济公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天幕上纷纷扬扬的大雪,双手合十。“天寒地冻,心暖如春。她找到了她的家,她的冬天就不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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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正殿,夜深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瓦当上、树枝上、院中的石阶上,一层又一层。殿内炭火暖融融的,常云袖蜷在刘彻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这只是冬天里的第一场雪。后面还会有第二场、第三场。冬天还很长。

但她在他的怀里,身边有刘髆和萱儿。她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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